莫莉站在鏡子前面,手裡的口紅已經放下了。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唇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瑪麗亞站在她身後,雙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堅冰。她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她是為了家族,為了所有人。莫莉不理解她,以後會理解的。
莫莉本名撒克遜·本赫。這個名字在她出道的第一天就被她拋棄了。「莫莉」是她自己改的,簡單,好記,朗朗上口。後來別人也都習慣叫她莫莉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撒克遜家族,在美麗國也算是一個有頭有臉的家族。幾代人經營下來的產業,遍布製造業、零售業、房地產業。雖然比不上那些頂級財團,但在美麗國的中西部,也算是一方霸主。可惜,到了她父親這一代,開始走下坡路了。投資失敗,經營不善,市場萎縮。一步錯,步步錯。到了現在,資金鏈斷了,銀行催債,供應商催款,員工催工資。三十億美金,就能救活整個家族。
瑪麗亞的臉色有些難看。莫莉當面反駁她,讓她有些羞愧。她知道莫莉說的有道理,但她不能承認。承認了,就是承認自己錯了,就是承認自己不該這麼做。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三十億美金?現在誰會給我們三十億美金。別說這麼多了,三百美金只怕都沒人會給我們。我們這不也是沒辦法了嗎?」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里有一種「你理解一下」的意思。她在打感情牌,想讓莫莉心軟。
莫莉轉過身,看著母親。她的眼睛里有火在燒,但臉上沒有表情。
「你的意思就是說,誰給你三十億美金,你就把我嫁給誰,是不是?」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扎在瑪麗亞的心上。她早就受夠了資本家的這些規矩。除了利益還是利益,連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在撒克遜家族,婚姻不是愛情,是交易。女兒不是女兒,是商品。誰出價高,誰就能拿走。她以為這種事只會發生在幾百年前,發生在那些古老的家族裡。沒想到,二十一世紀了,她的家族還在玩這一套。
她決定了。如果今天譚嘯天能夠來,她就跟著譚嘯天離開。三十億美金而已,她自己就可以掙到。她的演唱會,一場就是幾千萬美金。多開幾場,多接幾個代言,多跑幾個通告。三十億,幾年就能掙回來。不需要賣身,不需要嫁給一個不愛的人。她有能力,有才華,有粉絲。她不需要靠家族,不需要靠男人,不需要靠任何人。
瑪麗亞看著莫莉,臉上的表情變了。從愧疚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冰冷。她覺得自己被女兒打臉了,被女兒羞辱了。
「你……我知道你手裡有錢。可是你為什麼不願意拿出來呢?只要你拿出來了,那麼誰還會逼你做這種事情?」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在房間里回蕩。她的手指著莫莉,手指在微微發抖。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家族想要找莫莉拿錢,可她所有的錢都放在一百多家孤兒院了。她出道十年,掙的錢沒有一百億也有八十億。但她沒有買豪宅,沒有買遊艇,沒有買私人飛機。她把錢都捐了,捐給了孤兒院,捐給了慈善機構,捐給了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她每個月都會收到幾十封來自孤兒院的信,信里寫著「謝謝莫莉姐姐」「莫莉姐姐你是我們的天使」。那些信,她每一封都看,每一封都回。她覺得,那些孩子比家族更需要她的錢。
「我說過,我沒有錢。就算有,也絕對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多。我的卡不都給你們了嗎?裡面只有幾千萬美金,多一分都沒有了。」
她的聲音很疲憊,像一個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渴得要死,但找不到水。她真的十分懊惱,為什麼會生在這種家族。可是又能怎麼辦呢?總不能和家族翻臉吧?那是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她的血親。她可以不喜歡他們,但不能不認他們。
瑪麗亞冷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嘲諷,好像莫莉在撒謊,好像在說「你以為我會相信」。
「怎麼可能?你的收入難道我還不清楚嗎?每次演唱會怎麼也能收入幾千萬美金吧。這些年你開了多少演唱會?還有,去東大國幾個月的時間,我可是聽說你還給別人代言了。三十億美金都沒有,誰會相信?」
她的語氣很篤定,好像她掌握了所有的證據,好像她在法庭上指控一個犯人。莫莉的收入,她每一筆都算過。演唱會,代言,綜藝,電影,版權。加起來沒有一百億也有八十億。就算扣掉稅,扣掉經紀公司的分成,扣掉各種開銷,至少還有五十億。三十億都拿不出來,騙誰呢?
莫莉看著母親,看了好幾秒。然後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無奈,有悲哀,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解脫。
「既然你們不相信,那我也沒有辦法。不過你們放心,既然我答應你們了,那麼這三十億我肯定會給你們的。就算嫁給那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就當是我這些年欠家族的好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今天過後,希望家族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
她不想和家族翻臉,但又不想家族整天來煩自己、丟給自己一堆為難的事情。所以只能這樣說了。三十億,買斷。從今往後,撒克遜家族是撒克遜家族,她是她。兩不相欠,互不干涉。
瑪麗亞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她在笑,但那個笑容不是高興,是殘忍。
「三十億美金?怎麼可能。你至少要為我們家族賺八十億美金。三十億隻是首期款項而已。」
她的聲音很冷,冷到像冬天的風。
「今天過後,和莫莉確實沒什麼話好說了,只能在這個時間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她頓了頓,看著莫莉的眼睛。
「你說得對,家族就是把你當成一件商品給賣了。可是你必須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否則家族絕對不會答應。」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今天的魚很新鮮」。好像在說一件跟感情無關、跟道德無關、跟人性無關的事。
莫莉的臉色鐵青。她的手在發抖,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了,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你們……」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這種事情竟然拿到檯面上來說,彷彿一個巨大的鎚子一般,在她的心房猛然一陣敲擊,讓她有些昏眩的感覺。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扶住了桌子。她的耳朵在嗡嗡響,視線在模糊,腦子在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