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部的譚嘯天見到這種情況也鬆了一口氣。他的心跳恢復了正常，從咚——咚——咚變回了砰砰砰。他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手指伸開，又握緊，又伸開。至少這件事不是莫莉的原因。她不是自願的，她不是心甘情願的，她只是被逼無奈。那麼他必然要在今天把她帶走。不管誰攔著，不管對方是誰。
莫莉的手不再絞裙擺了，而是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她的呼吸平穩了一些，心跳也慢了一些。她看著馬志強，看了好幾秒。然後她開口了。
「哥哥，你……他今天來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她知道在馬志強面前她想隱藏感情都不可能。他是過來人，他什麼都經歷過，什麼都看透了。她的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就像透明的玻璃，一眼就能看穿。
馬志強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嘴角翹了起來，那笑容里有調侃，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我要是說他沒來，你會相信嗎？」
莫莉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而逝，但馬志強看到了。她是關心則亂。這麼大的事情，既然譚嘯天知道了，怎麼可能不來呢？他從美麗國飛到島國，從島國飛到公海，就是為了來帶她走。他怎麼可能不來？
「嗯，我知道了。」
她乖巧地回答，像一個小學生在回答老師的問題。她的頭低著，但嘴角翹著。
馬志強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他回過頭，看著莫莉，臉上的笑容變得很大，很大。
「嗯，那我就先出去了。等會還有一個驚喜給你呢，到時候別太激動哦。哈哈……」
他大笑著走了出去。笑聲在走廊里回蕩，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了。
馬志強出來后就見那婦人——瑪麗亞——站在門口。她的背靠著牆，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睛盯著地板。她在等，等馬志強出來，等莫莉出來，等婚禮開始。見到馬志強出來，她抬起頭，微笑示意。那笑容很職業，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像經過訓練的一樣，嘴角的弧度剛好，眼睛的亮度剛好，不會讓人感覺太親近，也不會讓人感覺太疏遠。
馬志強真是不想給這女人好臉色。連自己女兒都捨得賣了，真不是一個好母親。三十億美金，就把女兒賣了。在他眼裡，三十億美金算什麼？連他一天的流水都不夠。但在她眼裡，三十億美金就是一切。為了這三十億美金，她可以把女兒嫁給一個不愛的人，可以把女兒推進火坑，可以讓女兒哭，可以讓女兒痛。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錢，只有家族，只有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但職業習慣還是讓他非常和善地回應了一下。他點了點頭，嘴角翹了一下，說了一聲「再見」。然後他走了出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瑪麗亞見馬志強離開，趕緊走進房間。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走到莫莉面前，雙手抓住莫莉的手，握得很緊。
「妮子，你怎麼會認識胡大人呢？你們是什麼關係？」
她的聲音有些急促，有些興奮，有些不敢相信。她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不夠用了。馬志強——胡志強——全球最大的石油商人，身家幾千億美金。這種人，平時只能在電視和報紙上看到。現在，他站在自己女兒的房間門口，跟自己女兒聊了十幾分鐘。而且他笑得很開心，走的時候還在笑。她從來沒聽莫莉說過啊。莫莉從來不說她認識誰，認識什麼大人物。她以為莫莉的朋友圈只有那些歌手、演員、經紀人。沒想到，她竟然認識馬志強。
莫莉最不喜歡的就是自己母親這種趨炎附勢的樣子。看到有錢人就往上貼，看到有權人就點頭哈腰。在自己的家族裡是這樣，在外面也是這樣。她有些反感。她把手從母親的手裡抽出來，轉過身，對著鏡子。她拿起粉刷，開始補妝。
「認識又怎麼樣？」
她的語氣很冷淡，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她的眼睛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不看母親。
瑪麗亞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變了。從興奮變成了委屈，從委屈變成了無奈。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你這妮子，還在怨我們叫你嫁給亞當斯家族是吧？你也清楚，我們家族現在遇到了多麼大的困難。三十億美金啊，誰能拿出來？我們這……」
她的話還沒說完，莫莉就打斷了。她的聲音很大，大到在房間里回蕩。
「好了，我知道。不就是變著法地把我賣了嗎？」
她放下了粉刷，轉過身，看著母親。
「我們撒克遜家族，什麼時候為了三十億美金就這麼卑躬屈膝了？」
她的眼睛里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手在發抖，她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她的聲音很大，大到外面的走廊都能聽到。瑪麗亞愣住了。她看著莫莉，嘴巴張著，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她的眼睛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莫莉轉過身，又對著鏡子。她拿起口紅，開始塗。手在抖，但口紅塗得很均勻，沒有塗出界。
「你出去吧。我要化妝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里有不容置疑。
瑪麗亞站在她身後，站了好幾秒。然後她轉身，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了，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莫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紅紅的，臉頰上還有淚痕，但口紅塗得很漂亮，很紅，很艷。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他來了。
她在心裡說。
她放下口紅，拿起粉刷，繼續補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