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門口,蘇清淺已經站了很久。
她從七點就開始站在這裡。
看著遠處的煙火,看著偶爾經過的車輛,看著那片漆黑的夜色。
林雨萱勸了她好幾次,讓她進去等。
她不肯。
她要親眼看著他回來。
林雨萓沒辦法,只能陪著她一起等。
煙花在夜空中炸響,紅的綠的紫的,照亮了她的臉。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遠處那條路。
八點。
八點半。
八點五十。
終於,在九點差幾分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身影。
從對面公寓樓的方向走來。
隔著四五百米,她看不清他的臉。
但她知道是他。
那是她的男人。
蘇清淺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她穿著拖鞋,踩著冰涼的地面,朝他跑去。
林雨萱在後面喊她,她沒聽見。
她的眼裡,只有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譚嘯天也看到了她。
他看到那個嬌小的身影從別墅門口衝出來,朝他飛奔。
那一刻,他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以前在非洲,他每次執行完任務回到駐地,只有空蕩蕩的房間等著他。
沒人問他有沒有受傷,沒人擔心他能不能活著回來。
就算他死了,也不過是沙漠里多一具無名屍骨。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有一個人在家裡等著他。
有一個人會擔心他,會牽挂他,會在他回來的時候,不顧一切地衝出來。
這就是家。
譚嘯天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兩人在五十米的地方相遇。
蘇清淺一頭撞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一句話也不說。
譚嘯天抱著她,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也什麼都沒說。
就只是抱著。
夜風吹過,帶著淡淡的硝煙味。
遠處,煙花依舊在炸響。
兩人就這樣抱著。
很久。
久到林雨萱走到旁邊,又不好意思打擾,只能站在一旁等著。
終於,蘇清淺抬起頭。
她看著譚嘯天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你……沒事吧?」
譚嘯天笑了。
「不就離開一會兒,」他說,「至於想我想成這樣?」
蘇清淺瞪了他一眼,眼眶卻紅了。
「你少貧嘴。」
譚嘯天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好了,沒事了。我回來了。」
蘇清淺咬著嘴唇,點點頭。
譚嘯天忽然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今晚,我可以做更有意義的事,彌補你。」
蘇清淺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
她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想得美!」
譚嘯天捂著胸口,一臉無辜:「怎麼了?我說的是陪你聊天,你想到哪兒去了?」
蘇清淺:「……你!」
林雨萱在旁邊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蘇清淺更羞了,拉著譚嘯天就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她說,「爺爺說了,今晚你要陪他們說話。」
譚嘯天一愣:「和他們守夜?」
「對。」蘇清淺點頭,「大廳里坐一夜,陪他們嘮嗑。不能睡。」
譚嘯天:「……」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嶄新的衣服,又看了看蘇清淺那副「你活該」的表情。
「那個……」他試探著問,「能通融一下嗎?」
蘇清淺挑眉:「你說呢?」
譚嘯天嘆了口氣。
然後他忽然捂著胸口,做出痛苦狀:「哎喲,剛才在外面凍了半天,現在有點不舒服。要是強行守夜,可能會生病……」
蘇清淺看著他這副無賴樣,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行了,」她說,「先進屋再說。」
譚嘯天立刻「痊癒」了。
他伸手攬住蘇清淺的肩膀,兩人一起往別墅走。
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小青。
小青一個人孤零零地走著,手裡還拎著那個裝著血衣的塑料袋。
譚嘯天心裡一動。
他伸出另一隻手,把小青也攬了過來。
「不能厚此薄彼,」他嘿嘿一笑,「姐姐有,妹妹也得有。」
小青被他攬著,有些懵,但也沒掙扎。
蘇清淺看著他這副左擁右抱的模樣,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男人,臉皮怎麼這麼厚?
但她沒說什麼。
她只是看了一眼小青手裡那個袋子。
袋子里裝著什麼?
她沒問。
三人就這樣,攬著走進別墅。
身後,煙火依舊絢爛。
別墅里,眾人已經吃過晚飯,正圍在客廳里聊天。
看到譚嘯天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喲,」許清歡第一個開口,「換新衣服了?」
譚嘯天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才意識到。
他穿的是蘇清淺今天新買的衣服。
他下意識看向蘇清淺。
蘇清淺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她認出這套衣服了。
這是她今天在商場買的,還沒來得及穿。
現在穿在譚嘯天身上。
她想起剛才小青手裡那個袋子。
那裡面裝的,應該是譚嘯天換下來的舊衣服。
她忽然有些好奇——
他原來的衣服去哪兒了?
為什麼要在外面換衣服?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沒問。
她只是走過去,接過小青手裡的袋子。
「給我吧。」
小青看了譚嘯天一眼,見他沒有反對,就把袋子遞了過去。
蘇清淺接過袋子,放在一旁。
她的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秒。
裡面隱約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血腥味?
她皺了皺眉,沒有打開。
譚嘯天看著她,心裡暗暗點頭。
這女人,懂事。
不該問的,不問。
但她也一定猜到了什麼。
只是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
客廳里,燈火通明。
譚嘯天一進門,就感覺到了那幾道銳利的目光。
許國強、蘇長青、錢開山,三位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譚嘯天知道他們在看什麼。
他身上的血腥味,雖然經過沖洗,又換了新衣服,但那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腥氣,瞞得過普通人,瞞不過這些從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老將。
但他沒說什麼。
三位老爺子也沒說什麼。
只是對視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
春節期間,不宜問。
譚嘯天心裡一暖。
他走過去,在許國強身邊坐下。
「爺爺,」他笑著說,「今天過年,我陪你們。」
許國強點點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