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為葉清河只是在原有一階模型基礎上，做了些高階補項，微調收斂結構。
作為已經跟著教授快四年的老人，深耕CFD數值這麼久，他已默認強激波震蕩間斷維解，必須人工粘性兜底，這是高超計算不可突破的鐵律，是整個行業30年來公認的物理代價，是所有數值格式差分架構無論怎麼優化都繞不開的工程死結。
可是，當他逐行掃完這套雙空間拓撲介偶體系弱解延拓邊界約束、零人工粘性守恆閉環證明，再對照超算輸出的全域無震蕩、無數值色散、全時空步弱解唯一存在的核驗數據時，整個人徹底失神。
瞳孔收緊，呼吸下意識放輕，他伸手快速地翻著報告。
他翻遍報告里的迭代殘差曲線、跨子空間通量守恆記錄、激波間斷處解場連續性判定，卻越看越是後背發麻。
目前業內所有的高超CFD落地邏輯全是在用數值耗散換穩定，用精度換收斂。
全世界的工程範式都是，激波間斷必崩適定性，必生偽解，必靠人工粘性強行抹平，別無二法。
但是葉清河的這份報告，直接從方程存在性層面廢掉了這套行業共識。
不需要工程抹平，不需要數值妥協，不需要犧牲激波層精度，直接通過函泛空間重構，讓原本無解、不適定、必畸變的強激波間斷區域，擁有了嚴格唯一、全局守恆、完全自洽的弱解體系。
這根本不是優化模型！！
段博文喉嚨微微發緊，心底掀起滔天海嘯，他抬頭看了看一臉平靜的葉清河，這麼大的事情，他怎麼就能夠這麼平靜呢？
這可是推翻了高超聲速可壓縮流數值求解的底層前提啊！
這要是換任何一個人，別說是他，就算是他的導師符嵩，估計也早就興奮得跳了起來，絕不可能像葉清河這麼平靜，就好像做了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情一樣。
這幾年，他做了太多的流體代碼落地，調試過上百套差分格式，試過數十種激波捕捉演算法，太清楚數值震蕩永遠是離散格式的固有原罪這個道理了。
這是連續方程轉離散迭代天生帶的缺陷，是工程人員只能無限修補卻永遠無法根除的頑疾。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問題。
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是可以被解決的。
就算是他的導師在講解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態度。
認為這個是繞不開的難題。
可是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超算結論，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這個問題被葉清河，被這個只是短短接觸流體學沒多久的葉清河給解決了。
在這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導師在介紹葉清河葉教授的時候說自己不如他的那個心情。
也真真正正明白為什麼導師在提起葉教授的時候，會是那樣的態度。
別人研究了一輩子認為根本無法繞開的問題，他就這麼輕鬆地繞過去了，就這麼輕鬆地解決了。
重構的不是代碼，不是格式，也不是參數。
葉教授重構的是NS方程在強間斷流場下的解的存在邏輯。
別人都是在離散層面不斷地修補誤差，他直接在連續理論層面消弭誤差根源。
最讓他頭皮炸裂的是，這套理論完全自洽，超算極限工況核驗通過，數學閉環無懈可擊。
可以說理論層面已經完美無缺，現在交到他手上的任務，僅僅是把絕對真理翻譯成計算機能讀懂的離散語言。
這是他第一次接受這樣的任務。
以往他接受的所有課題都是理論仍有缺陷，需要工程經驗去補漏洞、去容錯、去妥協修正。
但這一次，他沒有任何可以修正、可以優化、可以補救的空間。
他能做的只有一絲不苟、原封不動地完成數值離散、格式嵌入與代碼落地。
一旦出現任何偏差，只會是他自己的離散水平不夠、工程落地精度不足，絕不可能是理論有問題。
看著那張寫著「零人工黏性全域守恆閉環、核驗結論」的紙。
段博文心中升起一種極致荒謬的碾壓感。
別人都還在兢兢業業地調試代碼bug規避迭代發散、微調人工黏性係數、適配工況的時候，這位比自己還年輕、看起來讓人心生憐惜的葉教授卻悄無聲息地憑純數學推演，直接端掉了整個領域幾十年的核心工程痛點。
下午導師沒有過來，如果說導師過來的話，估計看到這個東西，不吃個速效救心丸根本緩不過來。
「不是模型有局限，是以前的求解空間太窄了！」
段博文語氣里是壓不住的震撼與敬畏。
說完這個，他從震驚當中回過神，快速收起所有報告。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迭代更新，是足以重寫高超湍流激波捕捉範式，頂刊級別的顛覆性理論突破。
「葉教授，我會嚴格按照你的拓撲約束與弱解邊界條件，從零重構適配的離散格式與迭代架構，保證工程落地零理論偏差，完全符合你這套無震蕩無損耗的激波求解體系。」
「好的，我相信你是可以做到的。」
葉清河點點頭，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等葉清河離開，段博文並沒有立馬開始工作，而是掏出手機，給自家導師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導師，速來，葉教授有重大突破！！」
作為符嵩的學生，他必須要第一時間把這個事情跟自家導師說一聲。
不然等自家導師知道他看到這個理論，沒有給他發消息，那絕對沒他好果子吃。
事實上，符嵩來的速度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快。
在他發完消息，沒過兩分鐘，就聽到機房外面傳來急速的奔跑聲。
「什麼突破？段博文！葉教授哪方面做出突破了？」
符嵩人還沒有進來，聲音已經從外面傳過來了，語氣里滿是焦急和欣喜。
「導師，這裡，在這裡！」
段博文趕緊站起身，伸手沖著符嵩招了招手，另一隻手將剛才葉清河遞給他的文件拿了起來。
「快拿過來讓我看看！」
符嵩以根本不符合他這個歲數的身手沖了過來，一把搶過了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