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頓了頓。
台下本來還是很安靜的。
聽見這話，都開始討論了起來。
陳景沒說話，這個時候總不能讓人家不討論。
過了一兩分鐘，台下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然後忽然又炸開了一小片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在喊。
「為什麼！」
「不要封筆啊！」
甚至有個站在前排的女孩捂住嘴，眼睛已經紅了。
「暫時的封筆，也是給大家一個交代。」
「不然我要是一直不出書的話，大家會更疑惑，說我為什麼不寫書了。」
陳景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笑了笑。
「在告別之前，先幫大家把書籤好。」
「陳景老師看來是等不及要給大家簽名了，來吧，大家排好隊。」
簽售開始的第一個小時里整個大廳幾乎沒有別的聲音，只有翻書的沙沙聲，筆尖劃過紙面的唰唰聲，以及每個讀者走到桌前時那短短的幾句話。
一個扎馬尾辮的高中女生把《雲邊》翻開扉頁推到陳景面前，聲音有些激動但努力壓著。
「陳景老師你能幫我寫一句『祝高考順利』嗎？」
「我今年高三，你的書陪我度過了整個高中。」
「每周六下午去學校自習之前我都會在書店裡翻兩頁你的書，就是那種，覺得好像有人在遠處陪著我一樣。」
陳景接過書在扉頁上寫下「祝高考順利，前程似錦——陳景」，寫完把書合上遞迴去。
「加油，馬上就要高考了，祝你考上一個心儀的大學。」
後面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生把《從你的全世界路過》放在桌上，這本書的邊角已經翻得起了毛邊，封面用透明膠帶貼了一層保護膜，書脊上有好幾道摺痕。
「陳景老師我讀了你所有的書，每一本都看了好幾遍。」
「我以後也想當作家，寫那種能讓人在深夜讀完之後覺得生活好像也沒那麼糟糕的書。」
「你封筆了我很難過，但我理解。」
「就是想跟你說謝謝，謝謝你寫了這些書。」
陳景在扉頁上寫下「祝文思泉湧，初心不改--陳景」
寫完把書合上推回去。
「祝你在寫作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接著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把一套四本書整齊地碼在桌上，每一本都是嶄新的，書角沒有一絲摺痕。
「陳景老師，這四本是我替我爸買的。」
「他以前從來不看小說，只喜歡看歷史紀實和報紙專欄。」
「去年我把我那本翻爛了的《雲邊》借給他看，剛開始他一直抗拒，說小說是假的有什麼好看的，後來有一天我晚上放學回家推開門，發現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檯燈開著，手裡的書已經翻到了後記。」
「他一直在揉眼睛，說這屋裡太幹了，風油精放久了味道都散了。」
「從那以後每次我路過書店看到有你的書，他都會悄悄跟我說，那本我們還沒買。」
陳景把四本書一本一本簽完，每一本都認認真真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簽完把書合上。
「那替我謝謝你父親，沒想到在他們這個年齡層，也有喜歡看我的書的。」
上午的簽售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說實話，一般簽售會到這裡就結束了。
沒有人跟陳景一樣，簽售會辦一天的。
午飯期間，陳景看著後面還是長長的隊伍，排在很後面的去吃飯了。
但是有些人比較近，可能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就排到了，捨不得走。
他們生怕自己去吃飯了，這個位置就不屬於他了。
陳景看到這個樣子，找到老周，說道，「這裡很多人沒吃飯，這樣，我們準備一點吃的速食，可以直接吃的那種，糯米雞烤腸這些。」
「這個錢到時候我報銷。」
老周沒想到陳景還這麼做，很少見。
「行，我去附近的便利店看看。」
這邊去弄完，陳景想了想，自己等下吃點速食就好了。
「各位，大家排隊不容易，我們已經去準備了一點速食，到時候誰都有。」
「大家不用著急哈。」
陳景說完，後面的粉絲都是覺得很暖心。
不過你別說，便利店是迎來了一個大單。
而且就那麼小的地方，微波爐也用的慢，所以只能接力。
何楚薇則是幫忙一起發吃的。
就這樣，陳景繼續簽名。
一個背著帆布包的大學生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解憂雜貨店》，翻開的扉頁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幫我寫平安喜樂四個字就好，謝謝陳老師。」
陳景看了一眼便利貼上的字跡，很秀氣，像是練過書法的。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按照便利貼上的要求在扉頁上寫下平安喜樂--陳景。」
然後把書合上雙手遞迴去。
對方接過書的時候對著他鞠了一躬，動作不大但彎得很深，然後抱著書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陳景沒說話，這也是尊重。
其實要說累，肯定是累的。
不過，能給每個人都簽名，看到他們開心，那這累一天沒事。
最後一個讀者是一個穿著中學校服的男生。
他走過來的時候步伐有些僵硬，好像已經在腦子裡把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都排練了無數遍，但走到簽售台前還是緊張得差點把手裡的書掉在地上。
他把《雲邊》放在桌上，翻開扉頁推到陳景面前。
「陳景老師...你...你可以幫我寫一個...」
陳景很有耐心聽著他說話。
「我想去當兵，能祝我順利嗎？」
陳景笑道，「好樣的。」
「那我祝你參軍順利。」
陳景在扉頁上寫下
「寫給一個想當兵的人，願你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陳景。」
寫完把書合上推回去，站起來隔著簽售台伸出手。
對方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已經有了薄薄的繭。
下午六點簽售正式結束。
最後一本書合上的時候陳景把手裡的簽字筆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老周從旁邊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