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去單位查查這個人名下的公司，看看有沒有違規記錄。」
「你們家的事就是咱家的事，如果有人仗勢欺人，你不用擔心沒人管。」
「這種在外面做生意的，公司的賬目和合同往往經不起細查，真查出問題來，他自己就站不住了。」
「不管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人撐傘，先從工商那邊的底檔入手最穩妥。」
陳雨這個時候委婉道。
「不用您出面，就是能不能幫我問問洪昌那邊相關的部門，看看這個人的公司有沒有什麼...」
「我知道你的意思。」
蘇正國打斷了他，語氣平和但手勢很乾脆。
「你們年輕人做事講究分寸，不願意麻煩長輩，這很好。」
「但是我們也是親家，我能看著親家家裡的祖墳出問題啊。」
「他們甚至清明的時候有人半夜去你家祖墳上動土，這種事在我們那代人眼裡是不能忍的。」
「你說從源頭解決，我同意。」
「他們肯定是有保護傘的，市裡本來就在抓這個，還有人敢這樣的話，那就找出來好了。」
陳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有些涼了，但入口還是甘甜的回味。
他沒有說謝謝，因為蘇正國不喜歡聽這個詞。
在這位老丈人的觀念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只是把茶杯放下來，替蘇正國續滿了杯子。
「真是麻煩爸了。」
「沒有什麼麻煩的，都是一家人，不講兩家話。」
陳雨把茶杯端起來，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楊國棟倒是有些好奇，問道，「你剛才說那個村裡人提前做了防備，是怎麼防的。」
陳雨把老趙頭放紙人和銅鏡的事簡單描述了一下。
楊國棟聽完微微頷首，說。
「這些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東西。」
「你爺爺奶奶葬在那片山坡上，這麼多年了，村裡人還願意幫你們守著，說明你們家在村裡的人緣不錯。」
「這些老輩人傳下來的東西，得接著。」
「跟守土一樣，得有人記著才行。」
「以後你們這輩人老了，這些東西還得往下傳。」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感慨，顯然是想到了什麼自己的事。
話音剛落，蘇婉清跟她媽就一起出來。
蘇婉清在陳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陳雨肩上。
她頭髮散在肩上，臉上帶著一點笑意。
岳母從廚房裡探出頭喊了聲吃飯了。
蘇正國站起來拍拍陳雨的肩膀。
「過去的事別想太多，吃飯。」
陳雨應了一聲跟著站起來往餐廳走。
蘇婉清把湯端上桌看到兩人的表情。
沒說什麼，這種事情男人之間談就好了。
她沒再追問，只是把筷子塞進陳雨手裡說嘗嘗這個糖醋排骨是我媽的拿手菜。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
蘇正國坐在主位上夾了一筷子排骨，嚼了兩口，微微點了下頭。
「今天這個糖放得剛好。」
陳雨現在是鬆了口氣。
老丈人都說了願意幫忙，已經是邁出了勝利的一步。
他並不覺得，陳德福背後的架子比自己老丈人還大。
蘇正國他夾了塊鱸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放在蘇婉清碗里，然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彎起來，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今天這魚蒸得嫩，你媽手藝見長。」
「爸，那是我蒸的。」
蘇婉清拿筷子敲了敲碗邊。
「好好好，你蒸的你蒸的，小陳你嘗嘗，清清爽爽，比外麵館子里做的強。」
陳雨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認真嚼了兩下，點點頭說確實蒸得嫩。
他平時在老丈人家的飯桌上話不多，但該誇的時候一定會誇，而且誇得很具體，不會只扔一句好吃就完了。
蘇正國喜歡他這一點，說這孩子實在，不像有些年輕人只會說漂亮話。
「對了，你那個堂弟，叫什麼來著，叫陳景，對吧？」
「最近省里在評十大傑出青年，我看候選人名單上有他的名字，推送單位是他們學校。」
「這孩子才多大？二十吧？」
陳雨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後他把筷子放下來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掩飾過去。
「對，陳景，我親叔叔的兒子。」
「今年剛二十，在洪昌大學讀大二，他寫了好幾本書，銷量都很好。」
「豈止是很好。」
蘇正國把酒杯擱下來，拿筷子夾了塊油燜筍，在嘴裡嚼了兩下，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我看了一下他的資料，真是挺不錯的。」
「二十歲，發行的三本書，一本還是具有英雄紅色色彩的書，之前婉清也拿這本書做宣傳。」
「其他的兩本書已經幾百萬的銷量了，這是沒有公布一些相關的事情。」
「我聽稅務局的說，他這版稅很高了。」
「洪昌大學推薦他的時候，我是真覺得可以。」
蘇婉清在旁邊聽了，扭頭看著陳雨，眼睛裡帶著一點驚喜。
「沒想到都要去參加全省的了，之前我找他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說辦就辦了。」
「你這個堂弟是真不錯。」
「他確實厲害，之前家族聚會的時候，家裡親戚問他一年寫書能賺多少，他輕描淡寫說了個數字，把滿桌子人都震住了。」
「我當時就覺得，我這堂弟以後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們單位有個新來的選調生，桌上就擺著他的書，你說巧不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語氣也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疏遠，又帶著幾分兄長式的欣慰。
蘇婉清聽了也笑著點頭，說那下次家族聚會也帶她去見識見識。
只有蘇正國，端著酒杯慢慢轉了一圈，目光在陳雨臉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蘇婉清根本注意不到，但足夠讓陳雨感覺到。
「是很厲害，不過，說句實話，要是光靠作家這一個身份，放到省里這個層面上，還是單薄了些。」
「全省十大傑出青年，各行各業的人都在競爭，光靠寫作這一點，確實很難站到最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