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師站起來了。
她接過劉思維遞過來的保溫杯，先喝了一口水，然後環顧了一圈這些年輕的面孔。
「我教了這麼多年表演，今年是我最開心的一年。」
「你們每一個人，都在用最笨最踏實的方法對待表演。」
「這份心，觀眾遲早會看到的。」
一陣風吹過來，把操場上那棵老樟樹的枯葉吹得沙沙響。
劉思維重新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再說要天黑了，收拾東西，今晚陳總請大家吃飯，良辰美景！」
「殺青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的，所有聲音匯在一起，驚飛了老樟樹上幾隻縮著脖子的麻雀。
它們撲稜稜地衝上天空，在灰白的雲層下面劃出幾道細細的弧線。
一整個良辰美景都被包下來了。
因為是寒假，沒開學，所以最近的師大店，全部包了下來。
劉思維帶著劇組的核心成員坐在靠窗的那一桌，八個人的位置。
劉思維，陳景，杜老師，還有登峰六美。
其他位置坐了劇組的全體成員。
場務組的兄弟們把工作服換了，穿著各自的便裝，樣子跟片場上判若兩人。
化妝師和道具組的姑娘們擠在一起，互相夾菜互相拍照。
有人舉起手機對著滿桌子的菜拍了一張，說要發尋知上饞饞那些過年沒吃上好的粉絲們。
陳景站起來，手裡端著酒杯。
包間里的喧鬧聲慢慢低下去，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他。
他不是一個喜歡當眾講話的人，但今天這個場合，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躲。
「我不太會說場面話，就簡單說幾句。」
「第一個，謝謝大家，這部劇從頭到尾風風雨雨，有人來搶場地，有人來挖牆角，有人在網上潑髒水說劇組管理混亂。」
「你們所有人都頂住了，沒有一個掉隊的。」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老葛，又看了一眼小高，最後看向劉思維。
「第二個，我當初跟劉導說過一句話，人會記住你給的錢，機器不會。」
「今天我想改一下這句話，人會記住你給的尊重，機器不會。」
「你們記住了我對你們的尊重，我也記住了你們對這部戲的投入。」
他把酒杯舉高了一些。
「第三，這部劇馬上進入後期，平台對接也在推進當中。」
「等《你好舊時光》播出的時候，我希望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指著片尾字幕里自己的名字跟身邊的人說，這是我，這部戲是我拍的，是我演的，是我打的燈光，是我鋪的軌道。」
「這杯酒，敬各位，殺青不是散夥，是我們下一次見面的開場白。」
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劉思維端著酒杯站起來，跟陳景碰了一下。
他喝了不少，臉上已經有了酒意，話也比平時更直來直去。
「馬上咱們這個就要走後期了，後期時間沒那麼快，精剪的話，個把月肯定要的。」
「所以，我們暑假檔是最好的。」
「不過，我怕這個熊娛的人啊，會搞事情。」
「我們整個流程，他們都是有機可乘的。」
陳景直言道，「沒事，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們搞什麼事情就接著，你也別多想。」
劉思維點頭道，「也是，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秦瑤和韓藝琳擠在一起翻看今天拍的殺青照，兩個人對著手機屏幕笑得前仰後合。
飯吃到後半程，有人提議拍一張殺青大合照。
所有人擠到包間那面掛著廬山瀑布畫的牆前面，前排坐後排站最後排站椅子上。
攝影師是工作人員拿著老葛的備用相機。
她數著一二三，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有人比耶有人做鬼臉有人眼睛剛好被閃光燈晃得閉上了。
老葛的徒弟在最後一排舉著一個場記板，板子上用粉筆寫著。
「《你好舊時光》，2012.1.30，全劇殺青。」
陳景站在人群中間，沒有擺任何姿勢，只是很自然地站在C位。
火鍋的熱氣蒸騰上去，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撲撲的。
第一部戲就這麼殺青了。
蠻好的。
陳景覺得質量很不錯。
除了熊娛搗鬼之外，沒什麼意外的事情。
大家都很開心。
不過，有些人得開始跑組了。
這個劇組結束，他們就得去下一個劇組。
陳景覺得這些人都挺適配的。
飯後沒人急著走。
幾桌人把杯盤推到一旁，三三兩兩聊起來。
有人把菜單翻到最後一頁開始研究甜品，有人端著可樂冒充白酒挨桌敬酒，還有人在找服務員追問免費的果盤什麼時候上。
熱熱鬧鬧的，誰也不捨得提散席兩個字的氣氛里，陳景站在一個柱子邊上，看著這群人。
有人明天就要回老家，有人要回學校上課，有人要開始下一份工作，但今晚都還坐在這裡，杯子碰著杯子，把這兩個月所有熬過的夜，淋過的雨，扛過的委屈，都化成了火鍋湯底里翻滾的紅油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又香又烈，燙嘴，但暖胃。
吃完就是回家了，陳景能為他們做的事情不多。
「大家打車回去的錢，我給你們報銷最後一次。」
「好了，各位注意安全。」
陳景都這麼說了，那大夥肯定是開心的。
大家陸陸續續的離開，明天去拿東西就好了。
最後剩下幾個核心人員。
「好了，大家也回去吧。」
「這都沒回去過年，寒假還有好幾天呢，大家就好好回去，陪陪家人。」
陳景是看著幾位女孩說的。
除了韓藝琳跟董思思，其他人都沒回去過年。
沒時間。
大家都是趕著進度拍的。
他們也能回去過一個遲到的年。
「那我們就先走了。」
大家看了陳景一眼。
也是有陳景，他們才有這個機會。
要不是陳景，她們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這些事情。
「那你也早點回去吧，陳老闆。」
韓藝琳這麼說完，陳景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你們也早點回去吧，爸媽在家裡等著呢。」
六個女孩一起出的門。
陳景一回頭，最後就剩下劉思維跟杜老師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