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劇從拍到播，要經過哪幾步？拍攝，後期，審片，發行，上平台。」
「我們在拍攝階段想插手，但人家防得滴水不漏。」
潘成這人平時不喜歡說話，但一旦開口，往往能把問題盤清楚。
他這句話一出，就連馬永也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了，認真聽。
「那就再往後看，一部網劇要上線，必須通過平台的審核。」
「平台審劇不是只看成片質量，還要看資質，看版權鏈，看看有沒有舉報。」
他在舉報兩個字上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不是在說一件缺德的事，而是在說一個業務流程。
馬永眼神變了變，「你是說...」
「我說的是流程。」潘成打斷了他，不讓他把那兩個字說得太明。
「任何一部劇上線的時候，都會有個公示期。」
「公示期內，平台會接受對這部劇的合規性舉報。」
「只要舉報內容屬於合規審查範圍，平台就必須暫停上線流程去核實，這一核實短則一周，長則一個月。」
他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說了最致命的一句話。
「而在這期間，排播檔期就沒了。」
「春節檔，情人節檔，後面呢？三月開學季，四月清明檔，五月暑期檔前哨，他們經得起幾次延期？」
會議室里安靜了。
這種安靜跟之前那種無計可施的沉默不一樣，是所有人都在心裡算賬的那種安靜，計策已有，就看接不接。
馬永先反應過來，他皺了一下眉，看著潘成，「老潘，你這招...」
「不違任何規。」
潘成沒等她說完就先截住了話頭，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冷淡，但話說得滴水不漏。
「我不需要做假材料，也不需要捏造。」
「任何一個劇組，備案、版權、演員合同、音樂授權，總有那麼一兩項是有點瑕疵的。」
「尤其是他們這種草台班子，第一次拍劇，流程不可能滴水不漏。」
馬永聽懂了。
潘成的意思是登峰那邊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漏洞。
但是，也有可能是完美的。
「但萬一人家全都做到位了呢？」
潘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如果舉報不成立，那就撤回。」
「但核實流程要走完，平台不會因為有人舉報就下架你的劇，但平台也不會因為你有理就不走流程。」
「而且，我哪就這麼一個辦法。」
「我們還可以搞輿論，現在的觀眾都容易被帶節奏，我們找幾個微博的賬號，提前發通稿黑他們。」
「就說他們的劇粗製濫造，用的全是沒經驗的新人演員，演技尷尬，劇情狗血，還說他們抄襲。」
「先把他們的口碑搞臭，讓觀眾還沒看就先反感。」
張慧立刻點頭附和。
「這個辦法好，能讓他們的劇還沒播就先涼一半。」
馬永把手裡早就不冒煙的煙頭輕輕擱進煙灰缸，然後抬起眼皮看著潘成。
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從早上的頹勢里完全恢復過來。
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運作的，從來不是光靠誰拍得好誰就能上。
排播檔期就那麼多，你上了別人就上不了。
別人用了手段你沒用，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他問。
潘成想了想，乾脆利落的開口。
「等他們殺青之後。」
「劇沒拍完，舉報什麼？素材都沒有。」
「等他們後期做完了，開始聯平台的時候，那時候捅一下最要命，他們前期所有投入全都壓在庫存里，等一天燒一天，天塌下來也就那一下子。」
「而且，前期先讓一些賬號準備好，以防萬一登峰他們跳腳，先把我們的事情往外說。」
「我們要提前讓他們去寫點不一樣的東西，讓登峰去應對網上的一些輿論。」
「而且，他們估計以為輿論就是我們最大的殺招，肯定想不到等他們拍完，最大的殺招才出現。」
潘成不愧是製作總監。
這些路子都是門清。
熊娛的會議室里，四個人達成了共識。
「我的慧姐，你最近就別參與這件事情了。」
「好好等著吧。」
這位經紀人就差說讓你別再出去闖禍了。
張慧也不好說什麼，站起身，說道，「我拍戲去了。」
大家商量完，也就散了。
馬永來到劇組，看到自己這裡這麼龐大的體系，他心裡一下就舒服了。
他倒想看看，這登峰這個草台班子，手上捧著一部拍好了的劇卻遲遲上不了平台的時候，還能不能像昨天那樣，站在自己面前擺譜。
陳景這邊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有下一招。
現在只能看看周墨那邊是什麼情況了。
周墨作為省台的人，在這方面是有權威性的。
陳景只能祈禱拍攝的途中不要出事就行。
熊娛那邊暫時沒了動靜。
也不知道是被周墨敲打了一下知道收斂了，還是在攢著什麼更大的招。
陳景也沒空去猜他們的心思。
劇組每天的拍攝任務排得滿滿當當，劉思維那邊隔三差五發來的進度簡報都挺讓人放心，他也就不再多想。
十二月下旬的洪昌冷得不像話。
風從長江那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濕冷勁兒，往人骨頭縫裡鑽。
校園裡的梧桐樹早就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在灰濛濛的天底下，看著就冷。
宿舍里倒是暖和。
空調用上了，直接開暖氣。
就是這個暖氣吧，讓人很不舒服，鼻子老感覺乾乾的。
郭子林正窩在椅子上打排位，耳機掛在脖子上。
「這空調真不錯啊。」
「本來冬天打遊戲都凍手。」
「現在好了，暖和的很。」
趙子龍這個時候也在電腦前，看著天天酷跑，做遊戲攻略。
這小子現在天天學習剪輯。
剪輯技術都長進不少。
羅峰不知道又跑哪兒去了，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看樣子下午就沒回來過。
也是，平安夜了都，估計又聽音樂會去了。
曹志龍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面前攤著那本專業書，翻開的那一頁已經停了大半個小時了。
上面的筆記記得很詳細。
是曹志龍給寧思瑤記的。
怕到時候寧思瑤回來，進度太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