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陳景站起身。
張慧一下就認出了陳景。
「慧姐，沒想到你大駕光臨啊。」
「陳總，你們認識啊？」劉思維覺得有些驚訝。
陳景點頭道，「是啊，老朋友了。」
張慧心想誰跟你老朋友。
陳景打趣道，「劉導，咱們這裡不是剛好要拍那個家庭里的劇嗎。」
「你看慧姐，多適合演媽媽啊。」
陳景這話還算笑著說的。
這不就是說她老嗎。
張慧眉頭緊皺，直言道，「我都到演媽媽的年紀了？」
主要是演高中生的媽媽，她覺得自己還年輕呢。
這個時候劉思維拿著合同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是新人導演，第一部正劇。
他知道馬永在這個圈子裡的分量不算多重，但比自己重得多。
他可以不給自己面子，但他要是回去跟同行說劉思維這個人不好處，就算不是什麼致命的打擊，也夠噁心的。
就在他沉默的時候，杜老師從旁邊走上來了。
她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雙手插在棉衣口袋裡，表情跟剛才教秦瑤演戲的時候一樣平靜。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劉思維旁邊，微笑道，「馬導。」
「我記得你，前年我們學校辦那個青年導演展的時候，你來做過分享，講的是低成本製作的場面調度，我當時在台下，覺得你說的很多東西很實用。」
馬永愣了一下，表情怪怪的。
他認出了杜老師。
這個人在圈內不算多有權勢的人，但她帶過的學生在文工團、電視台、製作公司四處紮根，其中有一些已經坐到挺關鍵的位置上了。
她開口是客氣，他不能拿在行業里慣用的口吻去懟一個不太熟但地位不低的人。
杜老師接著說了下去，還是那種很平和的、像是在討論業務問題的語氣。
「劉思維是我學生，這個劇組的演員有幾個也是我最近在帶的，你們是也想來租地方是嗎？」
「那等我們的拍完唄，怎麼樣。」
她看著馬永，沒再多說一個字。
馬永臉上終於收起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打量。
「杜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正常溝通場地的事，沒別的。」
馬永沒想到這位老師在，那確實有些尷尬了。
「那最好。」
杜老師的這兩個字，不是陳景說的那種帶刺的回懟，是她多年做老師的習慣。
不翻臉，不留把柄，但把立場亮得明明白白。
這個時候馬永的目光越過杜老師和劉思維，落在了陳景身上。
陳景直言道，「劉導，你這邊繼續拍，這的事情我來說。」
劉思維看了陳景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回監視器那邊。
他再沒看馬永一眼。
陳景轉過身面對馬永和張慧。
「馬導，」陳景叫他，語氣很平靜，像是真的在跟一個同行平等交流，「你們熊娛要拍新劇了是吧。」
馬永微微點頭。
「多大的盤？」
馬永沒料到他會直接問這個，稍微頓了一下，「一千五。」
「一千五百萬。」陳景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點了一下頭，好像真的在認可這個數字的份量。
然後他微微偏了一下頭。
「那馬導，你們劇組一天不開工，燒多少錢？場租，人員，設備，餐飲，保險，還有演員的檔期。」
馬永沒說話。
陳景沒等他的回答，聲音保持著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平穩，像是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
「這筆賬不用我幫你算，你比我清楚。」
「但有一點我得說，現在這個場地我們簽的是一月底，白紙黑字。」
「你要提前拿，不是不能談，你們要是真想談，該讓製片來，走郵件，出函，正式溝通，不是找兩個人在門口站著。」
他說完，看了馬永一眼，眼神是輕蔑，是一點不管你什麼感受。
張慧終於忍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比馬永尖銳得多。
「陳總，你也不用這麼擺譜吧，你登峰傳媒是拍劇的，還是第一部劇，我們熊娛也是拍劇的，同在一個圈子裡，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這樣說話，是怕公司活太久是吧。」
她好像有了人撐腰，都敢這麼說了。
「張老師。」陳景轉過臉看著她，眼神是警告她。
張慧沒想到陳景會帶這麼有攻擊性眼神看著自己。
陳景收回目光，對著馬永說。
「你是過來替熊娛辦場地交接的，我可以現在答覆你，場地到我們合同期滿才放。」
「當然，如果你有其他事情想聊，我留個聯繫方式隨時。」
「跳槽什麼的我們都接受。」
他伸手從外衣口袋拿出手機，看著對方。
馬永沒有掏手機。
他沉默了兩秒，腮幫子動了動，顯然是咬碎牙了要。
「行，今天的先到這。」
他轉身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個節拍。
張慧愣在原地，看了馬永的背影一眼，又看了陳景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最後什麼也沒說，跟著轉身走了。
陳景目送他們走出校門，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
「沒事，我在這裡呢。」
杜老師說完，陳景笑道，「真是麻煩杜老師了。」
「之前跟他們拍廣告的時候，結怨了。」
「不過那個時候他們也沒來報復，就啥事沒有了，結果今天又冒出來了。」
杜老師可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
「我見得多了。」
「他們我知道的，拍劇還可以，我也有學生簽了他們公司。」
「但是，你別擔心，有我在，他們也要掂量一下的。」
「這裡有我看著，沒事。」
陳景輕輕點頭，笑道，「謝謝杜老師。」
杜老師也不多說什麼，跟著劉思維去看戲了。
陳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是緊張，是煩。
他之前一直覺得，做事就做事，把東西做好了比什麼都強。
但今天這件事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另一個事實。
別人不會因為你老實就不找你麻煩。
他們只會因為你不反抗，而更頻繁地來找你麻煩。
陳景看了看劉思維那邊。
劉思維跟杜老師正在給周沫若講下一場戲的走位。
周沫若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
秦瑤裹著軍大衣坐在道具箱上，手裡的熱水袋換了第二個，但眼睛一直盯著監視器，嘴裡小聲跟著念台詞。
寧思瑤一個人坐在那裡，非常認真的看劇本，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們都沒受剛才那場插曲的影響。
或者說，她們都相信陳景能處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