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大學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724更新時間:26/06/05 02:12:23

紅都大學在另一條街上,從紅都中學走過去要二十分鐘。


白麗雅沒坐車,走著去的。


校門口掛著一塊木匾,白底黑字,「紅都大學」四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門衛看了她的錄取通知書,揮揮手讓她進去了。


校園裡種著梧桐樹,葉子還沒長出來,光禿禿的枝丫交錯著,把天空切成一塊一塊的。


報到處在一棟灰磚樓的一層,門口排著隊。


輪到白麗雅的時候,桌後頭的老師問了她幾句,


填了表,發了學生證,又把宿舍鑰匙遞給她。


「六號樓,三層,306室。」


白麗雅接過鑰匙,鑰匙上拴著一個塑料牌,寫著房號。


她揣進兜里,出了門。


宿舍樓在校區北邊,紅磚樓,不高,六層。


樓道里有人在搬行李,有人在鋪床,有人在掃地,有人在聊天,


聲音嗡嗡的,像一鍋燒開的水。


白麗雅找到306,推門進去。四張床,上下鋪,已經來了三個人。


靠窗下鋪坐著一個女生,梳著短髮,戴眼鏡,正在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笑了笑,說,


「你好,我比你早到一會兒。」


白麗雅問了她的名字,她說她叫林敏,從天津來的。


上鋪探出一個腦袋,圓臉,大眼睛,說,


「我叫蘇紅,本地人,我家就在學校後頭那條街上。」


對面床鋪上正鋪被子的那個轉過身來,個子不高,皮膚有點黑,說話帶著南方口音,


「我叫陳曉雲,從湖南來的。」


白麗雅把行李擱在自己的鋪位上,是進門右手邊的上鋪。


她踩著梯子爬上去,把褥子鋪平,把被子疊好,把枕頭擺正。


晚上全班開了個會。


教室在一號樓二層,窗明几淨,黑板上寫著「歡迎新同學」幾個字,粉筆字寫得很漂亮。


班主任姓王,四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站在講台上,先念了一遍名單,念到誰誰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


站起來的人有年輕的,十八九歲,剛從高中畢業;有年紀大些的,三十齣頭,從工廠來的、從部隊來的、從農村來的,什麼樣的都有。


聞誠是開學后第二周來的。


他比白麗雅晚到幾天,學校在城西,離紅都大學坐公共汽車要四十分鐘。


他來的那天給白麗雅打了個電話,電話是從傳達室打來的,白麗雅接了,


「我到了,學校挺好的,宿舍也挺好的,你怎麼樣?」


白麗雅說挺好的。


聞誠說,


「周末我過去看你。」


聞誠每個周末都來,有時帶一網兜蘋果,有時是一本書,或者一包點心。


開學沒幾天,白麗雅就發現自己這個班藏龍卧虎。


坐在前排的那個男生,叫周明遠,父親是省里的幹部,


長得白白凈凈,穿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領口別著一枚校徽,走路帶風。


他第一次跟白麗雅說話是在食堂,他端著飯盤坐到她對面,問她是哪裡人。


白麗雅說了,他點點頭,說北境好,北境人豪爽。


白麗雅嗯了一聲,低頭吃飯。


他又問她是哪個系畢業的,白麗雅說以前在村裡教書。


周明遠愣了一下,說那你很不容易。


後來周明遠常來找她借筆記,有時候在教室門口等著,有時候在宿舍樓下等著。


周明遠借筆記,還回來的時候,白麗雅發現筆記里夾著電影票,


她拿出來還給他,說我不去。


還有一個,是學生會副主席,叫陳立華,河北人,說話帶著保定口音,喜歡在操場上朗誦詩歌。


有一回他攔著白麗雅,說你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水。


白麗雅看了他一眼,說你的襪子顏色不配你的鞋。


陳立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白麗雅已經走了。


聞誠來的時候,正趕上陳立華在宿舍樓下堵白麗雅。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說要送給白麗雅。


白麗雅沒接,說這書圖書館有。


陳立華說圖書館那本被人翻爛了,我這本是新的。


白麗雅說新的我也不要,看不完。


陳立華還想說什麼,聞誠從後頭走過來,目光不善地瞪著他,他只好走了。


聞誠站在宿舍樓下,看著陳立華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口,


「這人是誰呀?」


「不是說了嗎,同學。」


「同學送你書幹什麼?看起來對你不一般啊!」


「你想多了,就算他想得多,我這裡也沒這麼想。」


聞誠不說話了,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腳底下踢著一顆小石子。


聞誠憋了半天,說,


「我想帶你回家見見我爸媽」。


白麗雅立刻拒絕了,


「我不去!」


聞誠很意外,臉色陰沉,不再說話,


白麗雅把蘋果換了個手拎著,站定,看著聞誠。


聞誠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白麗雅說,


「聞誠,既然認識這麼久了,我跟你說幾句實話,你心裡有數就好。」


白麗雅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


「你看見的那些男同學,長得好的,家裡有背景的,會獻殷勤的,


但在我眼裡,他們都不如我自己有魅力。」


聞誠愣了一下。


白麗雅說,


「我不是謙虛,是真的覺得。


我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靠誰,是靠我自己。


傳統女人那種相夫教子的日子,我不想過,也過不了。」


聞誠張了張嘴,白麗雅沒讓他說話。


「那種日子,把女人困在灶台邊,


困在尿布堆里、困在丈夫和孩子中間,一輩子出不來。


我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不想再進去。」


聞誠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白麗雅說,


「念書,畢業,工作,掙錢,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幹什麼幹什麼」。


「那我呢?」


白麗雅看著他。


聞誠被她看得有點緊張,說,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知道。」


白麗雅略略思考,說,


「你要是願意,可以先做男朋友。


幫我擋擋那些送書的、朗誦詩的、約看電影的。」


聞誠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麗雅又說,


「但不是你想的那種男朋友。


我不會給你洗衣服做飯,不會跟你回家見家長,不會畢業就結婚。


我忙的時候你別煩我,我閑的時候你可以來找我。


你別指望我圍著你轉,我也不會要求你圍著我轉。


你要是覺得行,就試試。不行,就算了。」


聞誠站在那兒,想了半天,一點頭,說,


「行!反正認識你以後,我也看不上別的人了!


不過,咱們什麼時候能真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