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轉學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848更新時間:26/06/05 02:12:21

方引娣母女也收拾好了。


方紅月的東西比白麗雅還少,一個包袱就裝完了,


課本、筆記本、幾件換洗衣裳,還有那雙紅色的羊皮手套,用布包著,擱在最上頭。


方引娣把自己那件駝色的羊絨圍巾疊了又疊,塞進包袱里。


白麗雅鎖上門,鑰匙揣進兜里,站在門口也看了一會兒。


院牆是自己壘的,窗戶是自己安的,門是自己刷的漆,炕是自己盤的。


住了兩年多,要走了,說不上什麼滋味。


馬車已經等著了,聞誠坐在車沿上,手裡攥著鞭子。


白麗珍爬上馬車,白麗雅坐她旁邊,王大姑和方引娣母女坐在後頭。


聞誠甩了一下鞭子,馬車動了。


村裡很多人都出來送行,除了趙樹芬。


土路坑坑窪窪的,顛得人坐不穩。


白麗珍靠著姐姐,把臉埋在姐姐肩膀上。


白麗雅沒回頭,一直看著前頭。


前頭是縣城,是省城,是紅都,是那個她等了兩輩子的地方。


馬車在利得縣城停下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六個人從車上卸下行李,大大小小的包袱堆了一地。


聞誠去車站打聽,回來說去東紅市的班車還有最後一趟,再晚就沒了。


幾個人扛著包袱往車上擠,白麗珍抱著那捆被褥走在最後頭,被王大姑一把拽上去。


車是舊客車,座位硬邦邦的,靠背上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頭的棕墊。


白麗雅靠窗坐著,白麗珍挨著她,方紅月母女坐前頭,王大姑和聞誠坐後頭。


車一開,窗戶就嘩嘩響,冷風從縫裡灌進來,白麗珍把棉襖領子攏緊,靠在姐姐肩膀上。


「姐,東紅市的房子夠住嗎?


「擠擠就夠了。」


「擠得下六個人?」


白麗雅想了想,


「打地鋪。」


白麗珍笑了。


聞誠在後頭聽見了,探過頭來說,


「我睡地上,你們睡床上。」


到了東紅市,天已經黑透了。


白麗雅領著幾個人穿過火車站前那條街,拐進巷子,掏出鑰匙開門。


燈一亮,白麗珍「哇」了一聲。


兩間屋子,不大,可收拾得乾淨。


白牆,木窗,地上鋪著磚,床上鋪著被子。


王大姑把包袱往炕上一擱,四下看了看,說這房子好,亮堂,比她那地窨子強一百倍。


幾個人放下東西,七手八腳安置床鋪。


白麗雅看著方紅月,


「紅月,這房子留給你們住,你和方嬸就在這兒。


明年高考,你也照著我這個樣子干。


房子不用租了,錢能省下一大截。」


方紅月點頭,使勁點頭。


方引娣坐在旁邊,眼圈紅了,可嘴角是翹著的。


白麗珍的學籍是最頭疼的事。


她從和平中學轉到紅都,手續一大堆,要這邊放,那邊收,


要轉學證明、成績單、戶口本、介紹信,缺一樣都不行。


白麗雅跑了好幾趟教育局,人家說跨省轉學,得省里批。


白麗雅站在教育局門口,把那幾張紙看了又看,心裡頭沉甸甸的。


那天她從教育局出來,在門口台階上站了一會兒,正準備走,後頭有人喊她,


「同志,你是白志堅的女兒嗎?」


白麗雅回頭。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她身後,穿著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臉膛紅潤。


他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又問了遍,


「你是白志堅的女兒?」


白麗雅點了點頭。


那男人的眼淚就下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兩隻手攥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你爹救過我。」


他說,


「那年發大水,我們不對負責堵堤口,眼看洪水衝破堤壩,白志堅同志衝下去堵口子。


我被衝下去了,是他跳下去把我撈上來的。


要不是你爹,我早沒了。」


白麗雅看著他,沒說話。


「我後來調走了,去的遠了,就沒過問你們姐妹的生活。」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對不起他。」


白麗雅說,


「您別這麼說,我們過得挺好的。」


那男人吸了吸鼻子,問她來辦什麼事。


白麗雅把轉學的事說了,他把那幾張紙接過去,看了看,說,


「你等著。」


轉身進了教育局,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張蓋著紅戳的紙,


「辦好了。」


白麗珍的學籍,就這麼辦好了。


那男人把紙遞給她,又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到了紅都,有什麼難處,來找我。」


白麗雅低頭看,紙條上寫著紅都市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姓劉。


白麗珍攥著那張蓋了紅戳的紙,攥得緊緊的,不敢鬆手。


白麗雅把紙條收好,沖那男人鞠了一躬。


他趕緊扶住她,說別別別,你爹救過我,我做這點事算什麼。


轉學證明揣進懷裡,白麗雅領著幾個人去了房東大爺家。


十把鑰匙串成一串,嘩啦啦響,她遞過去,大爺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說,


「姑娘,你這幾個月沒少折騰。」


白麗雅笑了笑,沒接話。


出了門,聞誠問她,


「咱這回賺了多少?」


白麗雅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她心裡算過賬,刨去成本、房租、人工,落手裡小一萬塊。


今年是第一年,明年還有機會。


到了紅都,照樣能幹。她把數字壓在心裡,沒說。


正好是小年。


六個人擠在兩間屋子裡,爐子燒得旺,暖氣片咕嚕咕嚕響。


窗玻璃上蒙了一層白霧,外頭的雪還在下,一片一片的,落下來就化了。


白麗珍趴在窗台上,用手指頭在玻璃上畫了一個笑臉,畫完自己樂了。


王大姑繫上圍裙,說,


「我來燉肉。」


方引娣說,


「我來和面,包餃子。」


方紅月活餡,白麗珍搶過擀麵杖擀皮。


聞誠站在灶台邊上,不知道該幹啥,被白麗雅塞了一把蔥,說,


「你剝蔥。」


聞誠蹲在垃圾桶邊上剝蔥,剝得滿臉是淚,白麗珍笑得直不起腰。


鍋里的肉咕嘟咕嘟冒泡,油星子在湯麵上翻滾,香味把整間屋子都灌滿了。


白麗雅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碗筷擺齊,凳子擺好。


暖氣片又咕嚕響了一聲,王大姑說這玩意兒真神,不用燒炕也能熱乎。


菜端上桌,滿滿當當,盤子挨著盤子,碗靠著碗。


燉五花肉、炒雞蛋、酸菜粉條、涼拌蘿蔔絲,還有一盆餃子,白胖白胖的,冒著熱氣。


聞誠倒了六杯酒,說,


「來,干一杯。」


王大姑說:「你這孩子,還學會勸酒了。」


聞誠說,


「過年嘛,高興。」


六隻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暖烘烘的,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


白麗雅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屋子人,嘴角慢慢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