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人皮面具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942更新時間:26/06/05 02:11:35

郝建國送走白麗雅,在屋裡站了好一會兒。


他媳婦從裡屋出來,看他那副模樣,問,


「想啥呢?快來搭把手,我要把被子拆了!」


「想設卡的事兒。」


郝建國說著,走到柜子前頭,把那張地圖又鋪開。


往東的小路,往西的山道,往南的大路。


他用手指頭在那張圖上劃過來劃過去,劃了三遍,最後拿鉛筆在上頭點了幾個點。


「東邊加兩個卡,一個在五里坡,一個在劉家崴子。


西邊加一個,擱在亂石窯。


南邊大路本來就有卡,再添一班人,三班倒。」


他媳婦湊過來看了看,


「這麼多卡點,有那麼多人嗎?」


「萬一走漏了,就讓那幫蛀蟲得手了。這次我親自上陣,必須把壞人按住。」


郝建國說著,把鉛筆放下,挽起袖子,和媳婦一起拆被子。


第二天天還沒亮,郝建國就帶著人出了門。


白麗雅也沒閑著。


白天她在家看書,教白麗珍做題,隔一會兒就豎起耳朵聽聽苟長富那邊的動靜。


晚上更不敢睡熟,五感鋪開,把苟長富家那片破屋罩得嚴嚴實實。


苟長富這幾天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聽見他在屋裡來回走,走一會兒罵一句,罵一會兒又停住,窸窸窣窣翻東西。


抽屜拉開又關上,櫃門開了又合。


有幾次半夜,她聽見他爬起來,點亮燈,在屋裡轉悠,也不知道找什麼。


第四天夜裡,動靜不對了。


白麗雅本來已經迷糊著了,忽然聽見苟長富家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誰把什麼東西砸在地上。


她一個激靈醒過來,把聽覺集中過去。


是苟長富和苟賴牛在爭吵。


「你瘋了吧!」


苟長富壓著嗓子,可那股子火壓都壓不住,


「這時候說這個,你想把咱倆都害死?」


苟賴牛的聲音比她想象的有力得多,不像平時虛弱佝僂的老人,


「你少跟我來這套!錢呢?你這幾天翻箱倒櫃,是不是想把錢卷了跑路?」


「我跑啥跑,我那不……」


「我告訴你苟長富,」


苟賴牛打斷他,那聲音忽然變得陰惻惻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跑可以,把那批東西給我找出來。


你幫我找到那批財寶,你愛去哪兒去哪兒。


你要是自己跑……」


他頓住了。


白麗雅的心懸起來。


苟賴牛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別忘了,你手上有人命。」


白麗雅渾身一僵。


她趴在炕上,一動不敢動,耳朵因為敏銳的聽覺被脹得生疼。


屋裡頭靜了一瞬。


然後苟長富的聲音響起來,虛了,顫了,


「你……你胡說什麼?哪有人命?」


「我胡說?」


苟賴牛冷笑一聲,


「你頭一個媳婦的事,你當我不知道?」


白麗雅的腦子嗡的一聲,難道除了佔有集體財產、拐帶兒童,苟長富手裡還有人命?


苟長富的聲音更抖了,


「你…你那時候不是不在家嗎?」


「我不在家?」


苟賴牛又笑了一聲,


「苟長富,你以為這些年我是誰?」


白麗雅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摩擦。


然後是苟長富的驚叫。


又是一陣扭打,椅子倒了,什麼東西砸在牆上,苟長富悶哼一聲,像是被按住了。


白麗雅猶豫了一瞬,心神一動,遁入夜色,朝苟長富家摸去。


她穿過土牆,隱在屋角,


只見,苟長富被按在地上,臉漲得通紅,兩隻手亂抓亂撓,他上頭那個人把他鬆開。


苟長富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又被對方狠狠一推,瞬間被推搡到牆角。


白麗雅愣住了。


苟賴牛一個七十歲的老頭子竟然能有這把子力氣?


緊接著,她看到驚人的一幕,


那個人從臉上撕下什麼東西。


一層薄薄的、肉色的東西,從額頭開始,慢慢往下揭。


那層東西揭到下巴,徹底剝落。


那是一張人皮面具。


薄薄的,做成了苟賴牛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燈底下,露出一張白麗雅從沒見過的臉。


五十多歲,國字臉,皮膚比苟賴牛白得多,眉眼凌厲,眼角有一道舊疤,斜斜拉到顴骨。


他看著苟長富,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陰冷的笑。


白麗雅的心跳停了一拍。


雖然她隱藏得好好的,但是她感覺自己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人開口了,聲音穩穩的,不緊不慢,


「我找那批東西,找了二十年。你要是敢跑,我先送你上路。」


苟長富在地上縮成一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麗雅慢慢往後退,退出那間院子,退出那條巷子,退出那片夜色。


她靠在一棵老榆樹上,大口大口喘氣,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


白麗雅一夜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從炕上爬起來,披著棉襖坐在窗邊。


那個假苟賴牛的臉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五十多歲,國字臉,眼角有道疤。


那張臉比苟長富狠,比荀長林陰,比她在村裡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危險。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我找那批東西,找了二十年。」


什麼東西?財寶?


他說的「財寶」是什麼?


還有那張人皮面具。


能做得出那種東西的人,能頂著別人的臉活幾十年的人,得有多深的算計,多狠的心腸?


白麗雅攥緊了棉襖領子。


她這一身本事,遁影藏形,界壁穿行,金剛霸體,夠不夠對付這樣的人?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要是她不管,還會有很多人被他所害。


她必須得頂上去。


第二天上午,苟長富和假苟賴牛都出了門。


苟長富往公社方向去了,走得很急。


假苟賴牛往村外走,佝僂著背,一步一挪,跟個風燭殘年的老頭沒兩樣。


可白麗雅知道那層皮底下是什麼。


等兩人走遠,她心神一動,身影消失在自家院子里。


再出現時,她已經站在苟長富家那間破屋裡。


屋子還是那副樣子,炕席上幾個破洞,灶台邊堆著沒刷的碗。


她上回來過,那次是夜裡,看得不真切。


這回是白天,光線從破窗戶紙里透進來,把屋裡照得清清楚楚。


她先翻炕洞,沒有。


又翻炕櫃,沒有。


她把屋裡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什麼也沒找到。


正想走,忽然瞥見灶台後頭那塊牆皮有點不對勁。


她走過去,伸手按了按。


空的。


她把那層牆皮揭下來,後頭是一個黑洞洞的牆洞。伸手進去一摸,摸出一疊紙。


紙是黃的,邊角發脆,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湊到亮處看。


是舊報紙。


日期看不清楚,紙張太舊了,字跡也糊。


可有些地方還能認出來——繁體字,豎排印刷,跟現在橫排的簡體報紙完全不一樣。


她翻過一張,上頭幾個大字依稀可辨:


「……日軍……關東軍……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