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拐帶兒童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697更新時間:26/06/05 02:11:32

白麗雅站在門口,看著老梁抱著孩子哭成一團。


孩子已經不掙了,兩條小胳膊箍著老梁的脖子,箍得緊緊的。


她想起上次見老梁時,那張臉滄桑得像個五六十歲的老頭。


現在才知道,他還不到四十歲。


老梁是縣裡國營養豬場的職工。


孩子丟了,兩口子班也不上了,地也不種了,天南海北地找。


他說他來過苟家窩棚,但沒找到。


孩子不會說話,啊啊地只會發一個音。


是被拐走的時候嚇著了?還是這些年憋著憋著,就憋成了啞巴?


朱衛東把苟長海拉到門外,


「這事你先別聲張。苟長富那邊,一個字都不許露。


這孩子怎麼來的苟家窩棚,這麼遠的道,肯定不是自己走來的。這事得查。」


苟長海點點頭,臉色發白。


第二天公社來人時,苟長富正窩在苟賴牛之前住的空房子。


窗戶有縫,風呼呼往裡灌。


公社的人推門進去。


一聽有人報案,說他拐帶兒童。苟長富的心猛地攥緊了。


「啥?!」


他騰地站起來,棉襖都顧不上披,跳著腳就罵開了,


「放他娘的屁!誰說的?是不是朱衛東那王八蛋栽贓我?我X他八輩祖宗……」


他罵得唾沫星子亂飛,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


公社那人往後退了一步,皺著眉看他發瘋。


罵夠了,苟長富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回炕沿,梗著脖子喊,


「小啞巴是我撿的,路邊撿的,我不撿早凍死了!」


公社的人掏出本子,問,


「在哪兒撿的?」


「就……就路邊。」


「哪條路?哪個村?」


苟長富眼珠子轉了轉,


「就是……公社往北那條道兒。」


「具體點。」


「具體……我記不清了,反正是路邊。」


公社的人盯著他看。


苟長富被他看得發毛,又改口,


「不對,是齊家窩棚那邊,我趕集回來的時候……」


「你剛才說往北。」


「往北就是齊家窩棚那邊!」


小啞巴回到親爹媽身邊,能開口說話了。


老梁兩口子高興得整宿睡不著。


那天吃過晚飯,小啞巴,現在該叫梁嬌雲,坐在炕上玩一個布老虎。


玩著玩著,她忽然抬起頭,看著老梁,小聲說,


「有個人打我。


我在院子里玩球,球滾到路邊,我去撿。


那個人走過來,拿著磚頭,拍我這兒。」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後來我就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在那個爺爺家。」


老梁聽完,渾身都僵了。


他媳婦在旁邊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老梁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抄起棉襖往外走。


「我去苟家窩棚。」


老梁把閨女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朱衛東聽完,讓人去把公社的人請來,又把苟長富叫到隊部。


苟長富來了,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房子燒了,媳婦跑了,他現在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縮著脖子往那一站,誰也不看。


公社的人把梁嬌雲的話複述了一遍。


苟長富蹦起來,跳著腳大罵,


「放屁!一個七歲丫頭的話也能信?


我撿的孩子,路邊撿的,我要是不撿,她早凍死了!現在倒打一耙,賴我拐的?」


老梁攥緊拳頭,往前邁了一步。


朱衛東伸手攔住他。


苟長富還在罵,罵得唾沫星子亂飛,


「你們這是栽贓!


欺負我家遭了災,房子燒了,媳婦跑了,現在又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我告訴你們,我沒幹過!


老天爺在上頭看著呢,我要是幹了那缺德事,讓我不得好死!」


他指天發誓,跳著腳罵,罵得嗓子都劈了。


可他那雙眼睛,一直在躲。


不看老梁,不看朱衛東,不看公社的人,就盯著地上那塊磚縫。


公社的人皺著眉,聽完,問梁嬌雲幾歲。


「七歲。」


公社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七歲孩子的證詞,不能作為定案證據。」


老梁急了,


「那是俺閨女親口說的,她才剛會說話,能編瞎話?」


公社的人嘆了口氣,


「老梁,我信你閨女說的是真話。


可規矩就是規矩,七歲孩子的話,法律上不認。」


最後,公社因為缺少確鑿證據,且時日久遠,無法給苟長富定罪。


但好歹他有嫌疑,讓他停職半年,先反省著。


苟長富乾的這一年村長,倒有一多半的時間在停職了。


他梗著脖子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縮著肩膀,從隊部出去,苟長富腳底下發飄,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一路走一路想,想當年那檔子事,想得頭皮發麻。


那年他外出開會,領導在會上點名批評他,說他工作不力,給苟家窩棚丟人。


他窩著一肚子火往回走,走到半路,經過齊家窩棚。


馬路邊上一戶人家,大瓦房,高門樓,院子收拾得齊齊整整,一看就是日子過得殷實的人家。


憑啥人家能過好日子?憑啥他被領導指著鼻子罵?


正想著,一個小孩兒跑出來,扎著兩個小辮子,追一個紅色的小皮球。


苟長富撿起腳邊的一塊石頭,直接砸到那孩子頭上。


小丫頭哼都沒哼一聲,就趴地上了。


苟長富把孩子拎起來,裝到麻袋裡,往馬車上一扔,趕著車就跑。


他沒想好要幹啥。就想弄死她,扔到哪個山溝里,讓誰也找不著。


車跑出去沒多遠,後頭有人喊他。


「哎,老苟!等等我!」


苟長富扭頭一看,頭皮炸了。


是別的大隊的一個幹部,跟他一塊兒開的會,正騎著車子追上來。


那人追上他,氣喘吁吁地說,


「巧了巧了,我正好也回那邊,捎我一段?」


苟長富沒法說不,那人已經跳上車了。


一路上他心都快跳出來,生怕麻袋裡有個動靜。


那丫頭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也不敢看,就那麼綳著,聽那人扯了一路閑篇。


到了村口,那人下車走了。


苟長富把車趕回自己家,解開麻袋一看——小丫頭睜著眼。


苟長富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扔?扔哪兒去?送回去?那不就是自投羅網?


他乾脆把小丫頭抱到苟長海家。


苟長富後來見過她幾回。


孩子遠遠地躲在苟長海身後,只露半張臉。


那雙眼睛還是黑漆漆的,盯著他看,看得他心裡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