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問題學生被一一「請」出來,成立「特別學習組」。
白麗雅一看,這個班有不少老熟人。
打頭的是苟棟棲,拄著拐,一雙流里流氣的眼睛,在她身上流連。
緊跟其後的是苟德鳳,因為勞教被剪短的頭髮長長了一些,戴了個頭箍。
昨天,她和別人交頭接耳,擾亂課堂紀律,被老師送到了這個班。
還有她的二舅趙守銀,上次見,還是姥爺趙老蒯帶他來家裡要錢籌彩禮。
苟張氏使出緩兵之計,說籌不出錢就把孫女苟德鳳嫁給趙守銀。
當然,白麗雅去公社告狀,苟三利和趙樹芬第一次結婚被宣告無效,這事自然也吹了。
苟德鳳和趙守銀顯然認出了對方。
趙守銀偷著瞅苟德鳳,苟德鳳沒好臉色地瞪他一眼,十分嫌棄地坐到了前面,
趙守銀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訕訕地坐到後面。
昨天上課時,趙樹芳相中靠窗的位置,仗著自己家來了不少人,和另外一個人打起來了。
因此,他們連帶著兩個侄女趙小菊、趙小蘭都被送進問題班。
白麗雅的小姨趙樹芳趾高氣揚,臉上寫著不屑。
她穿戴得比一般村裡姑娘齊整些,頭髮梳得溜光。
一進門就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教室和周圍的人,白了一眼講台上的白麗雅。
這個外甥女如今過得體面,卻不肯接濟她們一家,她十分不忿。
苟棟棲像是終於等到了「展示」的舞台。
還沒開始上課,他就盯著白麗雅,用怪腔怪調念起來,
「昨日見你把眉皺,
本人心肝顫悠悠。
縱使你今不理我,
早晚是我鍋里肉。」
苟棟棲見白麗雅沒說話,越發得了意,一副油膩猥瑣的樣子,問道,
「白老師,這『嫁』字怎麼寫?是不是有女入我家?」
引得角落裡幾個原本就心思浮動的男學員發出曖昧的鬨笑。
他甚至還衝著那幾個鬨笑的人擠眉弄眼,
「笑啥?將來喝我喜酒,都有份兒,咱白老師,遲早是……」
陳勃和另外一名身材敦實、面色嚴肅的男老師負責壓陣,
這是陳校長再三堅持的安排,她不想讓白麗雅單獨面對這麼一屋子「牛鬼蛇神」。
聽到苟棟棲起鬨鬧事,陳勃忍無可忍,怒斥他,
「苟棟棲!你再惹事,就把你清出去!」
白麗雅感激地看了一眼陳勃,而後,靜靜看著苟棟棲,臉上無波無瀾。
幾乎與此同時,苟德鳳和趙樹芳也開始作妖,
這兩個女人因對白麗雅的嫉恨與不滿,迅速結成了「同盟」。
苟德鳳用手肘碰了碰趙樹芳,
「瞧瞧,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兒,文化人兒呢。
可惜啊,心比天高,連自己姓啥都快忘了。」
趙樹芳立刻接上,刻薄地說,
「可不嘛,我姐也是命苦,養出這麼個眼皮子朝上的。
自己吃香喝辣,當老師風光,親娘過得啥日子?
有點好東西也不知道往娘家扒拉,孝順倆字兒,怕是早不認識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夾槍帶棒。
趙守銀別過臉,裝聾子。
趙小菊和趙小蘭嚇得臉都白了,緊張地攥著手,坐立不安。
周圍的學員都跟著嘀嘀咕咕,議論紛紛。
一片混亂中,白麗雅開了口,
「既然是特別學習組,也得有個規矩,現在,我任命班長。」
眾人一愣,連後方壓陣的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在這種烏合之眾里選班長?
白麗雅的視線落在苟棟棲身上。
「苟棟棲,你當班長。」
「嘩……」
底下響起一片壓抑的驚詫低呼。
苟棟棲自己也懵了一瞬。
隨即,一股強烈的得意猛衝頭頂,
臉瞬間漲紅,又因為竭力想表現得沉穩而有些扭曲。
他甚至挑釁似的看了陳勃一眼,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表忠心,
「雅雅……嘿嘿,你放心,我肯定……」
「我的話還沒說完。」
白麗雅打斷他,語氣冰冷,
「班長,就要負起班長的責任。
這個班裡,任何一個人,包括你自己,
如果擾亂課堂紀律,說話起鬨,都算在你這個班長頭上。」
苟棟棲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還沒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也不相信白麗雅會真拿他怎樣。
白麗雅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一次犯錯,警告。
兩次犯錯,我會親自把你從你現在的位置上,踹到教室最後面去。」
「噗……」
底下有人憋不住低笑,覺得這女老師氣糊塗了,說這種孩子氣的話。
苟棟棲更是完全沒當回事,他甚至覺得這是白麗雅在眾人面前跟他「打情罵俏」。
他堆起粘膩的笑,拖長了調子,
「明白,白老師吩咐,我哪敢不~啊!」
「從」字還沒出口,又聽白麗雅說,
「剛才你帶頭起鬨,擾亂課堂。
按照剛定的規矩,來吧,受罰。」
「什……?」
苟棟棲徹底愣住,腦子還沒轉過彎。
白麗雅臉上沒有半分笑意,瞳仁黑得不見底,
朝他優雅地勾勾手指,指指講台下的地面,
「來,站這兒……」
苟棟棲自以為光榮地撐著拐杖,走到講台前,剛準備張嘴,
沒有絲毫預兆,白麗雅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帶著剛猛凌厲的力道,狠狠踹在他的那條好腿上。
「呃啊……!」
苟棟棲猝不及防,
「噗通」一聲,結結實實跪在地面上,手裡的拐杖也飛了出去。
白麗雅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在他跪倒的瞬間,她身形微側,左腿如同鋼鞭般順勢橫掃,足尖精準地蹬在他的后腰。
這下力道更猛!
「砰!」
苟棟棲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像一隻被踢飛的破麻袋,
直接從跪地的位置,凌空向後飛去,重重地撞在教室后牆上。
一聲悶響后,塵土簌簌落下。他癱軟在牆角,連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整個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議論戛然而止。
苟德鳳和趙樹芳,瞪大眼睛,張著嘴巴,臉上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連後方原本準備隨時干預的陳勃,也徹底愣住了。
他臉上的擔憂和怒意瞬間凝固,化為極度的震驚,甚至有一絲茫然。
他從沒想過,在她那樣清麗的外表下,竟蘊含著如此爆烈的力量。
他也從沒見過哪個姑娘,這麼潑辣生猛,簡直超出了他對女人的認知。
白麗雅掃視一圈,看到現場個個乖順,十分滿意。
能動手就別吵吵,果然還是拳腳功夫好用。
下一個,該輪到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