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並沒有像電視劇里一路疾馳的時候發出警笛聲。
而是悄無聲息地過來,然後直接包圍。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警察抓人,方知硯救人。
車子一路疾馳,直奔京都醫院而去。
路上,患者的血氧已經掉到了百分之七十九。
「接球囊面罩,輔助呼吸。」
方知硯開口道,「頻率十六到十八,看到胸口起伏就行,不要過度通氣。」
「明白。」胤純迅速點頭。
而方知硯自己則是坐在患者旁邊,左手搭在患者橈動脈位置上,脈搏細速,每分鐘一百三十多次。
血壓低,心率快,呼吸急促,血氧下降。
這是典型的失血性休克代償期,但體溫沒有明顯下降,說明還處在代償邊緣。
大概又是二十幾分鐘,車子拐進了醫院的大門。
車子下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拍CT。
全脊椎CT,平掃加三維重建。
想要處理傷口,就得看清楚四根釘子的尖端和硬膜囊之間的距離,究竟差多少毫米。
患者的情況很不好。
多發穿透傷,脊柱旁異物四根,休克早期。
這四根釘子,想要取出來,是個大麻煩。
進醫院的時候,值班醫生雖然也有,但是都在處理事情。
沒辦法,這個手術恐怕還得方知硯自己上馬。
這在京都醫院這邊已經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規則。
方知硯迅速換好洗手衣。
巡迴護士唐清禾舉著拍好的CT片子匆匆趕過來。
方知硯將片子插在觀片燈上面,仔細觀察著。
全脊柱CT三維重建,四根釘子,像四根生鏽的針插在一塊老豆腐里。
他的目光沿著矢狀面一層一層往下走。
T3水平,釘子尖端距離硬膜囊背側二點三毫米。
T7水平,二點一毫米。
L3左側,二點八毫米。
L3右側,,。
方知硯頓了一下,手指也定格在這裡。
麻醉醫生韓松從旁邊湊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穿進去了?」
方知硯沒有說話,仔細觀察著橫斷面。
L3右側那根釘子的尖端沒有停在錐板表面,而是從一個微妙的斜角鑽進了錐板之間的縫隙,擦過黃韌帶的外緣,堪堪停在椎間孔的外口。
他的尖端離出口神經根的距離,按照比例尺換算,恐怕只有一點一毫米。
要知道,一根頭髮絲的直徑只有零點零八毫米。
一點一毫米,就是十三四根頭髮絲並排的距離。
這個距離,很危險。
「沒有穿進去,但是差不多了。」
「釘尖已經推擠了黃韌帶,但沒有撕裂。」
「這給我們取出來造成了極大的麻煩,任何一點點側向的位置,都可能變成硬膜外血腫。」
方知硯解釋著,心情不是很美好。
每次都給自己上強度。
韓松說話就更加直白了。
「甚至還會把神經根刮下來。」
「是。」
「但這個患者確實得救,外面還有警察在等待著呢。」
方知硯嘆了口氣,思索間,他扭頭看向旁邊的器械護士。
「丁姐,能不能幫我加三樣東西?」
「說。」器械護士很乾脆。
「醫用二點五倍放大鏡。」
「超薄型錐板咬骨鉗,一毫米的。」
「另外,牙科探針。」
「什麼?」話音落下,器械護士和麻醉師韓松都是愣了一下,兩人一臉詫異地看著方知硯。
「你要牙科探針幹什麼?」
「牙科探針的尖端彎度比神經剝離子更精細,而且末端是鈍圓設計。」
方知硯緩緩解釋起來。
「我需要繞過釘尖去摸硬膜的表面,看看有沒有隱藏的撕裂。」
「神經剝離子弧度太大了,進不去那個縫兒。」
聽著這話,韓松張了張嘴。
乖乖。
不愧是乾急診的,這膽子是真的大啊。
連牙科探針都敢用。
得,幸虧自己是麻醉師,不用考慮這些。
器械護士也沒有廢話,迅速轉頭去打電話聯繫。
與此同時,京都醫院這邊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可是警察的出現,還是驚動了急診主任陸敬山。
他本來在開會。
開完會也準備走,結果聽到警察來了,當即便匆匆趕過來。
依舊是淳化街道的警察張建民。
短暫打過招呼之後,張建民開口道,「陸主任,這次的患者,務必要保住,最好讓他清醒過來。」
「這是我們警方的關鍵證人,這起案子可能涉及到了一個大面積的異教徒問題。」
「我們需要從患者的口中尋找消息,如果能抓到,那可是大功一件,你們急診這邊,也有功勞啊!」
「這樣,我去手術室看看情況。」
陸敬山點了點頭,這種熱心腸的事情,急診經常做。
他目前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但既然警察這邊開口了,大不了自己親自上嘛。
等到了手術室外,便看到王凡候在門口。
他順口問了一句。
「誰在手術?」
「主任,是知硯在手術。」
「哦?」
陸敬山腳步一頓,當即就停了下來。
原來是這小子在手術啊。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陸敬山擺了擺手,「行,手術沒什麼問題吧?」
「完成之後給警察同志留句話就行了。」
王凡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主任,其實手術可能有點麻煩。」
「患者背部有四根鋼釘,扎在四個不同的位置,甚至還極有可能造成硬膜外血腫。」
說話間,王凡偷偷看了一眼陸敬山。
他沒想到,一聽是方知硯主刀,主任直接就不管了。
那方知硯雖然很厲害,但也沒有這麼厲害吧?
您這麼放心?
陸敬山聞言也是眉頭一皺。
他頓了一下,隨後開口道,「那行,那你讓方知硯手術小心一點。」
「這樣吧,我在辦公室等他,手術完了讓他來辦公室給我彙報一下。」
說完,陸敬山轉頭走了。
不是?
哎?主任你真走啊!
王凡無奈,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
可同一時間,他心中也在思索,方知硯的能力,已經強到陸主任都如此認可了嗎?
一般來說,陸主任什麼都不管的情況下,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覺得自己上和方知硯上沒區別。
甚至方知硯上台可能比自己還要更好。
所以?
方知硯的能力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手術室內,方知硯已經上台了。
患者俯卧在體位架上,頭部由頭架固定,上半身墊高了十五度。
這樣可以讓腹部懸空,減少硬膜外靜脈的壓力。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細節,可卻也能夠讓手術更加的順利。
消毒,鋪巾。
只露出四根釘子和四周深褐色的皮膚。
接下來,手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