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的問題給警察干沉默了。
兩個民警對視了一眼。
「我們現在對於這個男人身份的懷疑，大概有三個方向。」
「第一，是外面的樹，這是一顆槐樹，槐樹的樹葉看著像人手，所以，可能誤以為是人。」
「第二，是爾康反射在窗戶上面。」
「第三，可能真的有人，但目前我們還沒有具體排查出來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話，方知硯也被干沉默了。
無論是警察也好，還是方知硯也罷。
兩隊人都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不過好在，方知硯只是醫生，他並不需要處理門外那什麼人影的事情。
因此，方知硯直接蹲下來，一邊跟老太太交流，一邊檢查老太太的情況。
「你好啊，奶奶，我是醫生啊，你叫什麼名字啊？」
方知硯開口詢問道。
老人渾身在抖，眼神發直，瞳孔是散大的。
但是散得有點過了，有點像是交感神經興奮到極致的狀態。
而且她的呼吸頻率肉眼可見的快，大概每分鐘三十次。
「我，我叫趙桂蘭。」
老太太開口回應著，但是聲音之中帶著明顯的驚恐和慌亂。
「他就在窗外，他有眼睛，他的眼睛太嚇人了，直勾勾的盯著我。」
方知硯聞言，用餘光掃了一下窗外，窗外是一顆槐樹。
夜風吹過，樹葉摩擦著玻璃，折射影子，很有可能是這棵樹，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人。
「好，趙奶奶，你放心，警察同志正在幫你處理這個人。」
「他是警察，肯定能幫你處理的，對不對？」
聽到這話，老太太似乎鬆了口氣，但依舊手腳發冷，這是末梢循環不太好。
老年人，基礎心臟病，突發強烈精神應激，典型的恐慌發作。
但冠心病人恐慌發作和心梗發作，臨床表現有重疊，必須要排除最要命的那個。
「上心電監護。」
方知硯喊了一聲。
旁邊的小護士胤純很快從急救箱裡面扯出了心電監護的導聯線，方知硯一邊貼電極片一邊問診。
「趙奶奶，你胸口疼不疼？」
「不疼，就是跳得有點快，心慌。」
嗯，方知硯心中稍微有數，快速掃了一眼心電監護。
機器嗡嗡響了兩聲，波形跳出來。
竇性心動過速，心率每分鐘一百二十八次，ST段沒有明顯抬高或壓低，沒有病理性Q波，也沒有T波倒置。
目前看起來不像急性冠脈綜合征。
「血壓呢？」
「152/96。」
血壓偏高，不過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交感風暴把人體的腎上腺素水平推到最高，心率快，血壓高，呼吸急促，這種狀態如果持續下去，對於一個七十多的心臟來說，無異於讓一個老式桑塔納去跑F1賽道。
思索間，方知硯從急救箱內翻出一瓶葯，阿普唑侖，零點四毫克片劑。
這是目前院前急救對付恐慌發作的常用藥之一，起效快，對心血管系統的影響相對溫和。
方知硯給老太太倒了杯水，然後將藥片掰成兩半，示意老太太吞下去。
接著便是呼吸，老太太呼吸太快。
快頻率淺呼吸會導致過度通氣，血液里的二氧化碳被拚命排出去，然後出現口周和手指尖的麻木感。
這種感覺平常沒事，可現在這個情況下，就會加重恐慌，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因此，方知硯開始引導老太太跟著自己呼吸，保持呼吸節奏。
八個呼吸循環之後，呼吸頻率降到了每分鐘二十二次。
心電監護上的心率從一百二十八掉到了一百一十五。
血氧儀上面數值百分之九十八，還行。
老太太現在情況明顯正常了不少。
但，對於屋外的那個「他」還是十分的恐慌。
「他走了嗎？」老太太忍不住問道。
方知硯眼中帶著一抹笑容。
既然老太太一直在聊這個東西，那自己說什麼都得把這件事情給解釋清楚了。
不然的話，今天晚上是別想好了。
「老太太，剛才那個啊，恐怕不是人啊。」
話沒說完呢，老太太臉色一白。
方知硯連連擺手，「不是人，極有可能是樹啊。」
「畢竟，你看看，那棵樹，尤其是樹葉，像不像人的手？」
「不是的，不是的！」
聽到方知硯的話，老太太不斷地搖頭。
「不是那棵樹，不是的，我真的看到了人，而且還有臉。」
見老太太說得認真，方知硯又看了一眼電視裡面的爾康。
他有些無奈地解釋道，「你看的那個男人，是不是前面沒頭髮，後面有辮子？」
老太太愣了一下。
見老太太不說話，方知硯又詢問道，「是不是有男有女？」
「不是的！」
老太太還在否認，「我剛才站在那兒，就這麼往屋外看，他真的就在外面直勾勾地盯著我！」
說著，老太太指了一下方向。
那地方不是卧室內，而是外面的陽光房。
方知硯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問道，「是這裡嗎？」
「不是，不是，外面。」
「這裡？」
他又往外走了幾步。
「對，這裡！」
老太太連連點頭，「我當時就站在那裡，他在外面看著我呢！」
方知硯無奈地抬起頭。
外面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反而是屋內亮著燈。
所謂的玻璃，此刻如同一面鏡子，清晰地倒影出自己的影子。
而看著自己的影子，方知硯的表情從無奈，一點點的變得凝重起來。
根本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啊。
屋內亮堂堂，屋外漆黑一片。
就算屋外真的有人在盯著自己，老太太也完全看不見。
反而只有自己的影子在上面。
如果這時候，老太太看見了有人在盯著自己的話。
那這個人，不可能是在外面，極有可能！
是在老太太的身後！
也就是說，他極可能跟老太太身處同一個房間之中，就在老太太的身後！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方知硯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霍然扭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後。
後面有一個柜子，柜子上面擺放著茶壺，也沒有什麼人像照片一類的東西。
不過，地上有一片葉子。
那葉子，是槐樹的葉子，還沾著泥土，只不過很不起眼，掉落在柜子下面，只露出半個角。
方知硯表情更加難看了。
難道說，從一開始自己就誤會了？
老太太根本沒有說謊，而是真的外面有一個男人在盯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