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套傷?
工作人員匆匆忙忙接著救護車往裡面走。
可是聽到工作人員的彙報,方知硯的表情僵了一下。
脫套傷,他以前處理過。
皮膚和皮下組織從深筋膜上完全撕脫,就像是脫襪子一樣。
血管,神經,肌腱裸露在外。
這種傷勢,清創難度極大,感染風險極高,保肢的概率,額。
方知硯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如果是脫套傷的話,那就真的有點難處理了。
很快,車子往裡開,在差不多開到虎山區域的時候,緩緩停了下來。
「來,跟我走。」
工作人員招了招手,小心翼翼地往四下查看著。
「現在虎山這邊跑出來了一隻老虎,暫時沒有發現蹤跡,有可能在長頸鹿區域。」
「但是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小心一點。」
聽到這話,原本從車上下來的方知硯腳步一僵。
「兄弟,你跟我開玩笑呢?」
「都這麼長時間了,老虎還沒找到?」
「哎,別提了!」工作人員有些無語。
「這老虎是新來的,有遊客不守規則,投喂老虎,用火腿腸,花生,還有石頭砸老虎,結果給老虎激怒了。」
「然後直接從隔離門裡面咆哮著撞了出來,媽呀,當場好幾個人都嚇尿了。」
「那個扔東西的人,現在也跟著老虎失蹤了。」
聽著工作人員的話,方知硯的表情異常複雜。
這他娘的對嗎?
還有人砸老虎?活得不耐煩了?
方知硯搖了搖頭。
工作人員又是補充了一句,「不過你放心,老虎現在大概率不在虎山。」
「警察還有動物保護的人已經準備了麻醉槍,正在追蹤老虎,你放心好了。」
方知硯這才是鬆了口氣,然後匆匆跟著工作人員往裡頭走去。
拐了幾下之後,空氣中隱約傳來了一陣濃郁的鐵鏽混合著腥臭的味道。
方知硯跑過去,便看到地上鋪了一個工作服外套,外套上躺著一個人,三十歲出頭,臉白得像紙,嘴唇已經看不出血色了。
「這是我們的馴虎師。」
工作人員在旁邊解釋著,「就是他的手臂,你看,被老虎咬撕脫了。」
方知硯沒有說話,迅速蹲下來。
患者的肘關節上方到腕關節部分,整個前臂背側的皮膚像是人從肉上剝下來的,只有遠端還連著一點,鬆鬆地搭著。
底下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氣里,混著泥沙和草屑。
「你還好嗎?叫什麼名字?」
方知硯一邊打開創傷包一邊詢問道。
脫套傷跟別的傷不一樣,未必會流很多血,人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但是對整個手臂造成的傷害,近乎不可逆的。
所以患者此刻的狀態還算是樂觀的。
「我叫,劉建國。」
患者開口道。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有些苦澀。
「行,你先別動,我簡單給你處理一下,然後送你回醫院手術。」
「你這個傷勢,唉,說嚴重不嚴重,說不嚴重也複雜。」
方知硯表情有點不知道怎麼描述,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樣。
因為某個角度而言,其實馴虎師這個傷勢,還挺幸運的。
畢竟,那可是老虎,山君啊!
聽著方知硯的話,劉建國也是扯了一下嘴角。
「是啊,我看得出來,其實他沒想傷我,咬我的時候,他留手了。」
「不然我的手臂直接就被他扯斷了。」
方知硯點了點頭,伸手將碘伏紗布按上去。
劇烈的疼痛讓劉建國悶哼一聲。
他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但是沒有叫喊出來。
也算是一個硬漢了。
脫套傷的處理要快,先是大量無菌生理鹽水沖洗。
隨著泥沙異物消失,上面的組織暴露更是觸目驚心。
伸肌腱被部分撕脫,橈動脈搏動勉強還能摸到,但腕部的血供極差。
那塊撕脫下來的皮膚組織,遠端血運尚可,但近端已經發紫發暗。
這種傷勢,處理起來異常麻煩。
撕脫的組織如果血供太差,勉強保留只會成為細菌的培養基,最後整塊壞死。
如果整塊直接切除,後續植皮的面積就打了,功能恢復也會受限。
如此種種,真的很麻煩。
方知硯輕輕用無創鑷夾起組織邊緣,看了看毛細血管反應,然後又鬆開。
近端大概三分之一的血供基本沒了,但遠端還有部分血供。
若是這樣的話,方知硯略一沉思,沖著旁邊的護士開口道,「來,你把這塊敷料墊好,我來做初步清創。」
「然後打上標籤,待會兒回院里,外傷清創,血管探查,組織回植備皮瓣。」
「明白。」
護士點頭應下來,有條不紊地處理著。
而方知硯則是取出了手術剪和鑷子,動作乾淨利落。
隨著剪刀小心地修剪掉已經沒有任何血供的壞死邊緣,每剪一下,都能聽到那種細微的,濕漉漉的聲響。
患者額頭的汗珠一滴滴滑落。
他的表情異常難看。
「方醫生,我的手臂,還能保住嗎?」
方知硯沒有動作,只是開口道,「現在還不確定,但我會儘力。」
「待會兒手術的時候才是硬仗,你先保存體力。」
聽著方知硯的話,劉建國別過頭去,一聲不吭。
等處理好之後,方知硯便示意擔架工先將劉建國給帶上車,他自己則是去處理另外兩個換著。
另外兩個傷患的情況要比方知硯預想的好些。
一個被老虎抓傷了肩背部,四道平行的撕裂傷,最深的地方能看到斜方肌。
但沒有傷到大血管,加壓包紮后基本止血。
另一個就更加簡單了,被撲倒的時候摔傷了,但具體有沒有骨折,觸診無法判斷,只能回去拍X光。
現場處理好,患者全部上了救護車。
正準備走的時候,路被攔住了。
司機從車子裡面探出腦袋,「搞什麼?我救護車,我要送醫院呢。」
「先等一會兒,等一會兒,老虎又跑出來了。」
工作人員連忙擺手。
話沒說完呢,就聽一聲震天吼叫。
「吼!」
雄厚磅礴的吼聲震徹整個動物園。
一時之間,司機瞬間閉上嘴巴,臉色發白。
連帶著方知硯,心臟好像也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整個動物園內,一片騷亂。
「把窗戶關好。」
方知硯喊了一聲。
司機強裝冷靜道,「怕什麼,方醫生,老虎都沒出來呢。」
話沒說完呢,遠處又是一陣怒吼,一道黑黃條紋的斑斕大蟲霍然從林子之中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