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處會議室內,也正坐著幾個熟悉的面孔。
主任劉茜美,護理部副主任孫嵐,急診住院總陶敏傑,還有蘇敏。
除此以外,還有幾個人,不過方知硯並不認識。
只是此刻他們幾人臉上的表情,都有幾分怪異。
片刻后,方知硯敲響了門。
隨著會議室內傳來聲音,方知硯緩緩走了進來。
「劉主任,孫主任,陶總。」
他依次打了聲招呼,然後有些憔悴地在旁邊坐下來,一言不發。
氣氛隱約有幾分沉悶。
劉茜美幾人對視一眼,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畢竟這種事情本來不需要醫務處出面,因為只涉及了醫護內部的事情。
陶敏傑甚至還主動跟蘇敏聊了幾句,讓她去找方知硯道歉,說不定還能有點機會。
只可惜,道歉並沒有用,反而讓方知硯直接把事情給鬧大了。
現在好了,這麼一件事情,擺在醫務處面前,給醫務處也是造成了極大的難題。
尤其是對劉茜美而言。
蘇敏那是自己的人,替自己做事。
結果出了事情,自己還沒辦法偏袒,著實讓她有種吃了蒼蠅的感覺。
現在方知硯往那兒一坐,一言不發,這什麼意思?
這讓劉茜美更加惱火起來。
「咳。」
她咳嗽一聲,緩緩開口道,「方醫生來了。」
「具體事情呢,我已經從蘇敏護士這裡了解了。」
「目前看起來,確實是蘇敏這邊的錯,我們已經批評教育過她了。」
「該有的處罰呢,肯定是有的。」
「不過大家都是同事嘛,蘇敏也在急診幹了這麼長時間,方醫生剛來,可能不知道,蘇敏護士在急診這邊也是任勞任怨,很有能力的。」
「這矛盾呢,都是醫護之間的事情,所以我呢,也願意給你們一個溝通的機會。」
「要是你們私下裡溝通成功,不用這麼的堅決,我們醫務處也是支持的。」
劉茜美一開口,就是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
醫務處不介入的批評教育和介入的批評教育結果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尤其是對於蘇敏還有劉茜美包庇的情況之下,更加簡單了。
只要方知硯不深究,那就沒什麼大問題。
這兩天讓蘇敏低調一點,過段時間,風頭一過,再把蘇敏調去其他科室。
兩人這輩子雖然在同一個月醫院上班,但再也別見面。
不見面,這些矛盾自然就會被淡忘,蘇敏的職業前途還是有的。
可一旦醫務處介入的話,那就完蛋了。
紙面材料直接進入檔案,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一輩子,都會把蘇敏釘在恥辱柱上,以後想要往上升,根本不可能。
所以,在儘可能的情況下,劉茜美還是想要保護一下蘇敏的。
畢竟蘇敏這邊的是為了替自己做事。
隨著話音落下,壓力似乎再度給到了方知硯的身上。
眾人紛紛看向方知硯,連帶著蘇敏,眼神之中也是帶上了幾分希冀。
只要方知硯不計較,一切還有迴旋的餘地。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方知硯如果說不行,我就要繼續追求,還是有點壓力的。
再這麼往外一傳,指不定就得傳出方知硯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消息出來,這對方知硯半人也是極為不利的。
畢竟時間一長,事實早就被淡忘了,眾人只會記得有個年輕護士被方知硯咬著牙排擠走了。
所以此刻的方知硯,身上的壓力極大。
這劉茜美,陶敏傑都沒有說話,很顯然是想要把這壓力給方知硯承擔。
只不過可惜了,方知硯根本就是個不吃壓力的主兒。
想讓我吃壓力?
門兒都沒有。
方知硯坐在座位上,神色萎靡,他臉色不斷地變化著,最後在眾人出乎意料的目光之中緩緩站了起來。
「我明白了。」
方知硯嘆了口氣,似乎十分痛苦,內心掙扎,糾結。
「我是從江安市過來的,不懂你們大醫院的規章制度,我還以為大醫院都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我沒想到,原來在手術的過程中被罵了,也能不追究,是我不懂規矩了。」
「蘇敏護士,我來得比你晚,資歷沒你老。」
「你對京都醫院的貢獻比我大,我不該追究你的責任,我給你道歉。」
說著,方知硯給蘇敏鞠了一躬。
就這麼一鞠躬,瞬間讓蘇敏汗毛都豎起來了。
什麼意思?
方知硯怎麼可能給自己鞠躬呢?
在他家裡的時候,他可完全不是這個態度啊!
不對勁兒,十分不對勁兒!
蘇敏刷地一下子站起來,根本不敢承受方知硯這麼一鞠躬。
而旁邊的劉茜美和陶敏傑也是臉色瞬間慘白。
完了!
兩人心頭一震。
哪兒有被干擾手術的醫生給干擾手術的護士道歉的道理?
方知硯還說了什麼小地方,大醫院,規章制度,擺明了在挖坑啊。
緊接著,方知硯繼續開口道,「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從小地方過來,本以為能長長見識,努力奮鬥,有一個光明的未來,沒想到碰上這樣的情況。」
「既然劉主任這麼說了,我再繼續追究下去也沒必要。」
「這樣吧,我申請辭職,從明天開始,我就不來京都醫院了,我回我的江安市中醫院,就不給大家添麻煩了。」
話音落下,方知硯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就走。
一步,兩步,三步!
寥寥數步,他已然走到了門邊。
就這麼短短一瞬間的時間,所有人都炸了。
醫生跟護士鬧矛盾,哪兒有把醫生調走的緣故?
尤其還是護士是過錯方的情況下,現在醫生都說要辭職了,一旦消息傳出去,可想而知,別人會覺得醫務處把醫生逼到了什麼地步。
而且,方知硯之前說什麼?
他是小城市的醫生,來了京都醫院待不下去,這不明晃晃地說自己受到了排擠嗎?
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或多或少都會被排擠,但你不能說出來。
更重要的是,你現在要辭職走了!
你辭什麼?
你踏馬是趙院士喊來的學生,現在趙院士不在京都醫院,所以劉茜美才敢動點手段,但也就是噁心一下方知硯。
你要說真把方知硯逼得離職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回頭趙院士回來了,哦,我的學生,我點名要的人,我還沒見上面呢,你給趕走了?
你劉茜美很能幹嘛。
你這麼能幹,那你乾乾我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