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衝進了醫院急診科大門口。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在這裡等待著了。
值夜班的護士看到擔架車上的慘狀,也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幫著方知硯把患者推進搶救室。
「中年男性,火車碾壓傷,左下肢膝下離斷,右前臂開放性骨折,頭皮裂傷,顱骨外板暴露。」
「高度懷疑腹腔內臟器損傷,肝脾破裂可能性大,失血性休克,目前輸液量一千八百毫升,膠體五百,氨甲環酸已給。」
方知硯迅速跟護士交接了一下情況。
與此同時,旁邊的人已經把深靜脈穿刺包給遞過來。
方知硯沒有廢話,頸內靜脈穿刺,一針見血,置管順利。
緊接著,一眾護士開始抽血送檢,配血,插尿管,上心電監護。
「O型陰性血到了。」
王凡推著血箱跑來。
早在路上的時候,方知硯便已經跟院內溝通了一次情況。
所以院內此刻的準備也已經差不多了。
「先輸兩個單位,加壓輸注,十五分鐘內輸完。」
「CT約了嗎?我要明確腹腔和顱內的具體情況。」
「另外,左腿殘端需要清創縫合,右前臂需要內固定,腹腔內正在出血,需要立即手術。」
「明白!」
護士迅速點頭答應下來。
自從方知硯之前被劉茜美和陶敏傑兩個人整了一個違規操作出來之後,陸敬山直接在急診放話,把能放給方知硯的權利全都放給他了。
所以現在方知硯即便是直接手術,別人也不可能說什麼。
而且住院總陶敏傑貌似到現在都沒出面,恐怕是準備讓方知硯直接負責這個病人了。
方知硯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並未廢話,再度檢查患者瞳孔。
對光發射靈敏,沒有明顯擴大不等。
頭皮那道傷口雖然看上去可怕,但顱骨外板沒有明顯凹陷骨折跡象,暫時不需要緊急開顱。
輸血袋空了第一袋的時候,監護儀上面的血壓終於突破了九十。
傷者的意識也清醒了一些,開始能夠回答簡單的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
方知硯俯身詢問道。
「王,王德貴。」
「多大了?」
「五十三。」
方知硯鬆了口氣。
能回答問題就是好事。
與此同時,護士那邊準備腹腔穿刺,抽出大量的不凝血。
而骨外科那邊的醫生也是沖了進來,仔細檢查了一下患者的情況,又看了一眼X光片,當即點頭道,「殘端長度夠,皮膚條件勉強可以,先清創,二期再考慮閉合。」
「右前臂的骨折我來處理,你先把患者的腹腔穩住。」
方知硯頭都沒抬,直接應了下來,同時給患者處理頭皮裂口。
好在患者皮緣活絡,沒有嚴重的碾挫傷,可以一期縫合。
不多時之後,CT結果出來,所有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
脾臟碎裂,肝臟左葉有一道三厘米的裂口,腹腔積血約八百毫升,必須立刻手術。
「推進手術室。」
方知硯沒有絲毫的遲疑。
患者的情況已經暫時穩定下來,現在要做的就是手術。
「明白!」
一眾護士沒有廢話,迅速推著小推車,將患者送入手術室。
而方知硯也是摘下手套,換了身衣服,刷手,穿上手術服,步入手術室內。
無影燈亮起。
胤純幫他系好手術衣的帶子,迅速開口道,「麻醉已經好了。」
「嗯。」
方知硯應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麻醉師,「血壓多少?」
「92/60,還在輸血。」麻醉師看了一眼監護儀,表情平靜,「給了丙泊酚和羅庫溴銨,誘導平穩。」
「行。」
方知硯站上手術台,伸手接過手術刀。
常規情況下,隨車醫生其實是不用上手術台的。
只需要將患者搶救到院之後,移交給在醫院的醫生就行。
不過方知硯顯然破例了。
一開始,那是因為情況危急,沒多少人能做那個手術。
後來,方知硯有一段時間是只負責搶救外面的患者,入院之後就一概不管。
但是昨天晚上,陶敏傑為了給他創造違規的機會,讓他又開始著手手術。
至於今天嘛,那就更加簡單了。
陸敬山對方知硯全部放權,陶敏傑也不敢阻止方知硯手術。
雖然他管所有的住院醫師,但如果今天再管方知硯的事情,那難免陸敬山會找自己的麻煩。
急診現在有醫生,可如果陶敏傑讓人家過去,萬一手術失敗了,方知硯倒打自己一耙怎麼辦?
所以謹慎起見,方知硯帶著患者回來之後,陶敏傑就沒有再露面了。
並且,患者現在腹腔出血嚴重,根本等不了多長時間,因此,方知硯便直接上場了。
「患者肝臟破裂,肝左葉裂傷,腹腔積血約八百毫升,術前CT沒有發現其他臟器損傷。」
方知硯抬手,一邊跟醫護交流病情,一邊用刀片劃開腹部皮膚。
從劍突到恥骨聯合,一刀到底,乾淨利落。
「血源備夠了嗎?」
方知硯開口詢問道。
巡迴護士立馬開口道,「血庫又送來了四個單位紅懸,兩個單位血漿,一個治療量血小板。」
「自體血回輸機已經接好。」
「很好。」
得到滿意的回答之後,方知硯迅速用電刀逐層切開皮下脂肪和腹直肌前鞘,止血鉗精準地夾住每一處活躍出血點。
「吸引器跟上,我要看到脾窩。」
方知硯再度開口。
腹膜打開的瞬間,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血凝塊涌了出來。
吸引器呼呼地響,短短十幾秒就吸出了將近五百毫升。
方知硯的手迅速探入腹腔之中,用大紗布墊將左側結腸和小腸推向內側,露出了脾臟位置。
脾臟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整個脾臟從中間橫斷,上下極分別向兩側翻卷,裂口處的脾組織已經碎裂成了泥狀,不斷有鮮血從斷裂的脾動脈分支中湧出。
脾門處還有一坨正在形成的血腫,搏動感明顯,說明脾動脈主幹可能也受了損傷。
「脾臟粉碎性破裂,脾動脈分支活動性出血。」
方知硯的聲音十分平靜,手下的動作也是極快,「先控制脾蒂。」
「長彎鉗,大號!」
隨著話音落下,旁邊的器械護士迅速將東西遞過來。
方知硯的手已經探入小網膜囊,從脾臟的內側摸到了脾動脈的搏動。
而後,精準夾住了脾動脈主幹。
如此動作,看得旁邊的一眾醫護和麻醉師都是驚訝不已。
這可不是憑肉眼啊,而是完全靠手感。
一般的醫生,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台手術,才能夠做到這一步。
可方知硯這個年紀,明顯不可能有這麼多的經歷。
因此,唯一能夠解釋的,便是這傢伙恐怖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