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這些事情都得一步一步地來。
方知硯並不著急這些事情,只是在腦海之中給他們排了個序而已。
白班和夜班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日夜顛倒。
但是隨著白天睡覺時間的延長,不知不覺間,方知硯感覺時間好像多了不少。
他一覺睡到下午四點多,這才是睜開了眼睛。
這一覺神清氣爽,倒也是很不錯。
不過一想到接下來還要上班,他的心情登時不美妙起來。
屋內沒人,陸鳴濤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方知硯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直奔京都醫院而去。
夜班交接沒有太多的事情,方知硯簡單去各個房裡看了一眼。
前幾天的幾個患者也都有了好轉,尤其是那個遊樂場大腦摔傷的孩子,也開始恢復。
但想要恢復正常,那是不可能的。
對於這個孩子而言,能活著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坐在辦公室內,方知硯看著面前的王凡。
他今天和自己一起值班。
看到方知硯在寫值班記錄,王凡主動開口道,「方醫生,你來京都醫院也一周多了,有啥感覺嗎?」
「跟你以前在中醫院,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方知硯聞言一笑,放下手裡的筆。
他之前跟王凡也算是結了個善緣,所以兩人關係天生親近。
今天一起值夜班,也算是緣分。
「有啊,在中醫院的時候,規矩沒這麼多,但是壓力大得很,很多病症都得我親自動手。」
「有些時候中醫院做不了的手術,還得轉去人民醫院,或者是省醫院。」
「但即便是到了省醫院,那邊的手術也得我來做。」
說這話的時候,方知硯心情有幾分唏噓。
「不過來了京都醫院就好多了,人才多得很,很多手術都不用我親自上場。」
「尤其是做隨車醫生。」方知硯神神秘秘地沖著王凡開口道。
「這隨車醫生是真讓我長見識啊。」
「這大城市,就是不一樣,跟我們江安市一比,一個天一個地,什麼樣的人都有。」
「最近接的這些急救電話啊,我在江安市都不敢想。」
「還有人把金箍棒放屁股里,還有賊摔了求救,嘖嘖嘖。」
方知硯嘖嘖稱奇,讓旁邊的王凡表情也有幾分無奈。
「方醫生,這就是你的感覺不一樣啊。」王凡苦笑起來。
京城跟別的地方確實不一樣,經濟發達,人也更多。
一旦人多起來了,很多原本概率極小的事情,也會變多。
「那不然呢?」
趁著現在沒任務,方知硯笑眯眯地跟王凡嘮著嗑兒。
外頭的小護士忙完,聽到這邊有聲音,也是匆匆湊了過來。
來的是胤純,這個小護士跟方知硯一起隨車。
見到方知硯,她本來來打個招呼,結果正好聽到兩人聊天。
「格格來了。」王凡扭頭一看,瞅見胤純,登時笑道。
方知硯有點驚訝,雖然知道胤純這個姓不簡單,倒是沒想到這麼不簡單。
胤純瞪了一眼王凡,隨後嗔怪道,「我算是知道人家音音為什麼討厭你了。」
「你這張嘴,就是問題!」
王凡咧嘴一笑,呲著個大牙。
他剛想說話,急診那邊電話就響了起來。
這讓他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讓你樂,我看你還怎麼樂。」
胤純又瞪了他一眼,然後急急忙忙地跑出去。
很快,調度台那邊傳來消息。
「十里橋鐵道口,一名男性,被火車撞到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方知硯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被什麼車?
火車?
這誰腦子不好,去跟火車碰了一下?
跟汽車碰,還有發家致富的可能跟火車碰,除了死,還一點賠償都拿不到。
更重要的是!
方知硯扭頭看了一眼護士台,「這還有必要去嗎?」
「被火車碰到了,人不能還活著吧?」
護士台那邊匆匆開口道,「胡說什麼呢?人還活著,快去。」
方知硯不再廢話,拎著急救箱飛奔上車。
轉身的時候胤純也跟在後頭。
他一伸手,將胤純拉上車子。
緊接著,救護車便唔哦唔哦直奔十里橋而去。
「這是嫌自己命長了,還去碰火車。」司機叼著煙,開窗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油門踩到底。
「看樣子是要趕著投胎。」
聽到這話,胤純忍不住吐槽道,「周師傅,你還是最帥積點德吧,沒必要這樣說人家。」
「切!」司機痴笑一聲,「積德去廟裡啊,我這兒只管急救。」
「再說了,我開車也算是配合救了那麼多人,估計陰德多著呢。」
胤純翻著白眼,扭頭看向方知硯。
不過此刻方知硯的表情似乎有點奇怪。
胤純也是好心解釋道,「十里橋這個地方的火車道我知道,它跟公路一起,算是平交。」
「這地方每天都有很多人,來來往往的,而且綠皮火車,貨運火車加起來能有十幾趟,尤其是晚上,很多。」
「而且其實我們鐵道邊是有鐵道巡路工的,一般情況下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聽著胤純的話,方知硯略有幾分唏噓。
大概十幾分鐘的時間,救護車抵達鐵道口一側的路肩上。
剛下車,就看到有個穿黃馬甲的鐵道巡路工正在拚命招手。
「這裡,往這邊來!」
「人還在鐵軌旁邊。」
「我明明也巡查了,天知道這人從哪裡冒出來的,兩邊的欄杆都放下了,他還衝過來。」
「我就不明白了,這些人是咋想的,你說跟火車爭個什麼玩意兒呢。」
「說起來他也命大,跟火車都撞了,還沒死,也是厲害。」
鐵道巡路工一邊跑一邊吐槽著。
很顯然,碰上這樣的事情,他也很無語。
而方知硯則是背著急救箱,一路小跑穿過碎石路基,在鐵軌和道砟之間的排水溝內,發現了傷者。
傷者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黑色夾克,灰布鞋,頭上帶著個洗得發白的解放帽。
整個人側躺在道砟上,左腿從膝蓋以下已經完全不見了。
創麵糊滿了煤灰和碎石子,暗紅色的血還在往外滲,染紅了一大片碎石。
並且,患者的右手也呈現出一個不可能的彎折角度,前臂中段骨頭外露,斷端像兩根折斷的筷子尖戳破了皮膚。
最要命的是頭部,左側顳部有一道長約八厘米的裂口,皮肉翻開,能隱約看到顱骨外板,血糊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