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藥液推注進去,監護儀上面的波群肉眼可見的變窄了一點。
心率從一百四降到一百二左右。
但這個效果只是暫時的。
鈣離子的拮抗作用智能維持二三十分鐘。
想要根本上解決問題,只能快速降低血鉀並糾正酸中毒。
但碳酸氫鈉,葡萄糖加胰島素,充分的液體復甦,這些東西只能在醫院完成。
因此,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爭分奪秒,把患者迅速送回醫院。
「快,搬上車,我們趕緊回去。」
幾人配合默契,直接將人固定好,然後抬上車。
車子瘋狂往京都醫院而去。
車內,心電監護持續尖叫。
方知硯仔細觀察著張狗子的情況。
他的左腿已經開始腫脹發硬,皮膚呈現出大理石樣的花紋。
見患者情況不是很好,方知硯又打了一條16G留置針,雙通道同時輸液,一組林格氏液,一組百分之五碳酸氫鈉,滴速全開。
護士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換輸液袋。
換了一半,她突然嗅了嗅鼻子,低聲詢問道,「方醫生,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方知硯微微點頭,「丙酮的味道。」
「擠壓傷導致了嚴重的代謝紊亂,他的血液正在變成酸性,再晚十分鐘,他這個人就不是被垃圾車壓死,而是被自己的血液酸死了。」
護士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看了一眼監護儀,血壓還在掉。
擠壓傷導致大量液體從毛細血管滲出進入組織間隙,有效循環血量嚴重不足。
方知硯大概計算了一下車上準備的液體,眉頭一皺,示意旁邊的擔架工給醫院打電話。
「讓醫院準備好四到六升林格氏液,兩支碳酸氫鈉,胰島素,速尿,還有床旁血濾的管路,直接報擠壓綜合征,把透析室的人也叫下來。」
擔架工連連點頭,迅速將方知硯的話複述過去。
大概十分鐘左右,救護車停在了急診門口。
方知硯幾乎是將擔架車從車上拽下來的。
主管護士劉春蘭已經在門口等待了。
眾人迅速將患者往搶救室內推,而方知硯則是迅速報告患者的情況。
「中年男性,四十五歲,左側下肢被垃圾車液壓機擠壓約四十分鐘,擠壓綜合征,高鉀血症,代謝性酸中毒。」
「目前補了林格液五百,碳酸氫鈉兩百五,葡萄糖酸鈣已給,接下來需要快速液體復甦,胰島素降鉀鹼化尿液,儘快上血濾。」
方知硯本想交接,因此嘴皮子好像機關槍一樣將患者情況給報出來。
可是劉春蘭接手之後直接道,「方醫生,這個患者也你來負責吧。」
方知硯愣了一下,不過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行,推搶救室。」
「穿刺包。」
「右頸內靜脈。」
「胤,額胤純,你來按壓腹股溝。」
「股靜脈條件怎麼樣?」
「股動脈搏動摸不到,靜脈搏動也很微弱,穿刺難度恐怕有點困難。」
胤純表情有些難看。
患者情況實在是危險得很,這樣的情況之下,穿刺難度幾乎被拉到了最滿。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方知硯身上。
「我來!」
方知硯頓了一下,沒有廢話,將探頭換了一個角度。
搶救室內眾人都看著他,一時之間,壓力有點大。
感受著那種若有若無的搏動,方知硯抬手壓在穿刺點上。
這種難度,對一般醫護而言,確實是有些難。
但方知硯,不是一般醫護。
這麼多年練出來的手感,方知硯對人體解剖學已經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只是微微抬手,下一秒穿刺針緩緩刺入皮膚。
緊接著,針尖遇到了一點阻力。
那是頸動脈鞘的筋膜。
他微微用力,穿透的瞬間,暗紅色血液從針尾涌了出來。
「行了。」
方知硯聲音平靜,熟練地放入導絲,擴張皮膚,置入導管,縫合固定,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雙腔深靜脈導管就位,兩側的埠同時連接輸液管路。
隨著血壓緩緩回升,眾人眼中也露出一絲欣喜之色。
「給他導尿,看看顏色。」
方知硯開口道。
擠壓綜合征導致橫紋肌溶解的典型特徵是醬油色尿,如果肌紅蛋白太高的話,還得儘快上血濾。
很快,護士那邊就麻利地給患者導了尿。
第一泡呈現濃茶色,第二泡就變成了醬油色。
方知硯點了點頭,「血透室的人下來了嗎?」
「下來了,正在裝管路。」護士回應道。
聽到這些話,方知硯鬆了口氣。
大概五分鐘之後,血濾機開始運轉。
患者暗紅色的血液被引出來,經過濾器,變成鮮紅色在回到體內。
那些能夠殺死患者的東西,一點點地被濾出去。
監護儀上面的數字也開始穩定下來。
心率九十八,血壓九十五,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六。
患者情況開始穩定。
只是他的那條腿,腫脹還沒有消退,雖然能夠摸得到遠端足背動脈搏動,但是皮膚還是紫色。
患者這條腿,想要保住,恐怕還得看接下來七十二小時內的恢復情況啊。
不管怎麼樣,患者能夠活到現在,本身就是一種奇迹了。
走出搶救室,患者也被送去病房。
方知硯輕吐了一口氣。
外面天已經亮了,雨也停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臭烘烘的。
只是跟垃圾車接觸了一會兒,他身上便能聞到這種臭味。
先前那張狗子,卻能在垃圾箱裡面睡覺。
他怎麼睡得著呢?
或許,其實他也睡不著,可沒辦法,他只想著找一個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
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一個垃圾箱,都變成了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了。
方知硯苦笑一聲,微微搖頭。
也不知道這是諷刺,還是真實寫照。
不過好在,自己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夜班早就結束了,方知硯不過趁著下雨所以在休息室眯了一會兒。
此刻已經到了白天,他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準備下班睡覺。
不過剛到門口,就看到有個穿著夾克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方知硯,哈哈哈,你就是方知硯吧?」
來人似乎認識方知硯,臉上帶著熱情,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知硯有些懵。
看這人的年齡,應該在醫院裡面有點來頭,只是,到底是誰?
「哈哈,我是普外科主任,我叫江義青啊,怎麼,你都不記得我了?」
江義青主動開口道。
一聽這話,方知硯臉上笑容登時熱絡起來。
「原來是江主任。」
可他心中,卻十分不解。
劉星浩好像就是普外的吧?
現在這位普外的主任還主動跟自己打招呼,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