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有大問題。
首先是患者出現的問題。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從主道偏離,躲在那香樟樹下。
那地方,你要是不出聲,誰能看到啊。
正常人都是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尋求別人的幫助。
而這個患者反而好像生怕被別人看到一樣,這是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是看先前灌木叢被壓斷的樹枝還有牆上的痕迹,這女人好像是從二樓直接跳下來的,否則的話,又怎麼可能受這麼嚴重的傷呢?
第三個問題,她從朋友家出來,為什麼受傷了不會找自己的朋友呢?
雖然她給出了解釋,但這些解釋明顯有問題。
你自己摔倒的,朋友怎麼可能會覺得你去訛她?
心態不對。
第四,也是最後一個問題。
患者不讓碰自己的包。
這也能夠理解。
但如果綜合前三點看起來的話,就有問題了。
這不像是從朋友家出來,反而像是偷了東西出來啊。
想到這裡,方知硯心中隱約也是有些緊張起來。
若是這樣的話,那唯一的解釋,便是眼前這個女人,是個小偷。
偷東西的過程中受傷了,所以才會撥打急救電話。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躲在角落的緣故。
念頭冒出來,便藏不住了。
以至於方知硯看著患者的表情都有些不對勁兒。
但現在肯定是不能戳穿的。
眾人上了急救車,車子直奔京都醫院而去。
車上,護士給患者接上了血氧探頭。
而方知硯則是拿出一支鹽酸哌替啶,也就是杜冷丁。
這也是鎮定劑。
雖然昨天剛因為這個操作被醫務處問話,但今天明顯不是一回事。
他一邊準備一邊道,「李珠是吧?我現在給你打止痛藥,不要緊張。」
「你看你,去朋友家玩還受了傷,你朋友沒問你到家沒?」
聽著這話,李珠苦笑一聲,然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方知硯有些奇怪,同時開始給患者打針。
「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太晦氣了,不說這個了。」
見患者沒有跟自己交流的慾望,方知硯便也放棄繼續追問的想法。
注射完畢之後,他開始做固定前的最後評估。
先前只是簡易夾板,防止挪動罷了。
方知硯將患者的前壁放在中立位,手指輕輕觸診尺骨莖突和橈骨莖突。
「這裡疼嗎?」
「有一點。」
「這裡呢?」
「還行。」
很快,方知硯便確定了骨折的範圍。
沒有開放性傷口,沒有神經血管損傷的跡象,只需要完成影像學檢查,排除關節內骨折塊分離過大或者橈尺關節脫位的可能,便能在急診操作室進行手法複位。
「心率多少?」
「八十八,血氧九十七,血壓一百二十五的八十。」
護士迅速回應道。
如此專業的對話,讓患者這邊似乎也是放鬆了幾分。
等抵達醫院之後,患者便被送去了放射科拍片子。
而趁此機會,方知硯跟調度台的護士商量起來。
「我覺得這個患者有點問題,可能是小偷。」
「我建議你報個警,讓警察去柏林春天這個小區的十八號樓查看一下,是否有人丟失東西。」
「或者有行竊跡象。」
聽著方知硯的話,護士也瞬間緊張起來。
「什麼?咱們救了一個小偷?」
「不一定是小偷。」
方知硯微微搖頭,「但我覺得為了保險起見,有必要報個警。」
「而且患者手臂上以及當時現場的痕迹,確實是有問題的。」
見方知硯如此肯定,護士也不再猶豫,迅速打電話報了警。
不多時之後,放射科那邊的片子也是出來了。
橈骨遠端骨折,向背側移位,掌傾角消失,尺骨莖突有撕脫性骨折,但沒有累及關節面。
「行,那就複位吧。」
檢查好患者的情況后,方知硯便開始跟患者聊起來。
李珠此刻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了。
畢竟到現在為止,醫院這邊也沒有發現自己的問題,而且一直都在積極治療。
所以她點了點頭,露出笑容。
「麻煩你了,醫生。」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以後有機會我得好好感謝你。」
李珠笑眯眯地開口道。
聽到這話的方知硯,臉上也是帶著平和的笑容,只不過不著痕迹地把自己胸口的牌子給遮住了。
「我叫夏俊濤,你喊我夏醫生就行。」
話音落下,旁邊的護士一臉懵逼地看向方知硯。
不是?
你啥時候改名字了?
「來,褚音,準備十毫升利多卡因,做血腫內麻醉。」
方知硯沖著旁邊的褚音眨了眨眼睛。
褚音匆匆應下來,然後迅速開始處理起來。
針頭刺入血腫腔,利用血腫的擴散效應將麻藥帶到骨折斷端周圍。
數秒后,患者便感覺到自己的疼痛感正在一點點地消失。
很快,麻醉效果完全顯現。
方知硯則是走到患者頭部,雙手握住她的右手掌和手腕部,拇指抵住骨折遠端的背側,其餘四指環抱手掌。
褚音站在另一邊,負責固定肘關節和前臂的近端。
「來,準備牽引。」
給褚音提示了一下后,方知硯便著手開始牽引。
這是一個需要巧勁兒的動作。
力道足夠大,從而克服肌肉的牽拉力,又要足夠精細以感知骨折塊的移動。
也就是方知硯了,但凡換個人來,都不一定能有如此能耐。
他對於患者的骨頭位置,有一種近乎直覺的判斷。
下一秒,隨著骨折斷端咔嚓一聲滑入了對合位,方知硯又保持了十幾秒的穩定。
最後才慢慢鬆開牽引,讓手腕回到了中立位。
等觸診橈骨莖突位置已經恢復到和尺骨莖突正常高度差的時候,方知硯才是微微鬆了口氣。
此刻,成角畸形消失,手腕的狀態也肉眼可見地恢復正常。
很顯然,複位成功了。
「感覺如何?」
方知硯開口詢問道,「能動動手指嗎?」
李珠遲疑了一下,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緊接著,臉上露出喜色。
「好像,好像成功了,能動了。」
方知硯嗯了一聲,著手開始使用石膏,接著又給患者纏繞繃帶,隨後又重複幾遍。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不到十五分鐘。
等一切處理好之後,方知硯鬆了口氣,一邊去旁邊吸收一邊開口道,「行了,現在沒問題了。」
「好,多謝夏醫生。」李珠有些激動地站起來。
「那我現在能走了吧?」
「不急。」方知硯微微一笑,說著打開了操作室的門。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幾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