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覺得有點荒謬。
患者既不是喪屍,也不是吸血鬼,更加不是嗑藥了。
純粹就是人菜癮大,喝多了。
站在患者的病床前,方知硯的表情有些難看。
患者生命體征穩定,鎮定劑起效之後便睡著了。
現在呼吸平穩,心率正常,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自己動用的這個鎮定劑,有點麻煩啊。
與此同時,警察那邊也是找到了患者的家屬。
跟患者家屬取得了溝通之後,家屬也是第一時間往醫院這邊趕來。
方知硯此刻處理好患者的情況,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病程記錄是需要記錄的,他拿著筆,思索著如何寫這個記錄。
也就在這個時候,住院總陶敏傑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小方啊,剛才我跟褚音了解了一下情況,你使用了鎮定劑啊,這個操作,不是很合規啊。」
他背著手站在方知硯面前,身影遮住了燈光,好似一個陰影,將方知硯完全籠罩在內。
方知硯也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是我的問題,我檢討。」
錯誤是肯定存在的,方知硯並沒有不承認的想法。
說實在的,警察和護士接連錯誤判斷,又是喪屍又是吸血鬼,有點干擾方知硯對患者正常的認知和處理。
以至於患者發瘋的時候,他都有點覺得患者不像是人了。
再加上患者的情況有點特殊,瘋癲的樣子已經能夠傷到人了,所以方知硯才會果斷的使用鎮定劑。
但違規就是違規。
沒有明確的緊急指征標準,沒有家屬授權,患者沒有明確診斷為精神病且不構成即刻生命危險的情況下,使用約束性的藥物治療,確實是違規操作。
京都醫院不是中醫院,對於標準,規則,他們要求十分嚴苛。
所以有錯,就得認。
察覺到方知硯的態度,陶敏傑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沒事,小問題,不要慌張,明天跟醫務處聊聊就行了,我已經幫你聯繫好了。」
說著,陶敏傑起身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方知硯的臉色一點點凝重起來。
他感覺今天晚上有點不對。
這像是一個坑,故意引導著自己進去。
可偏偏自己還跳進去了。
說起來,還是因為自己太過自信,太過武斷了。
方知硯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果然啊,連中醫院的急診都能夠有派系之分,京都醫院這邊怎麼可能不會有人針對自己呢?
他微微搖頭,靜靜地等待著。
接下來又是有幾個患者被送過來,不過問題不大,跟方知硯也沒什麼關係。
上夜班結束之後,方知硯便離開了醫院。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是重新回來。
其實白班也不用上,但因為醫務處的電話,他還是來了。
不過,在去醫務處之前,方知硯先是繞回了急診。
他本想找到陸敬山,跟陸敬山解釋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況。
可陸主任正在手術台上,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下台,而且林峰是助手,也跟著在手術。
方知硯無奈,又找到了王凡,跟他解釋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況,叮囑他幫忙告訴林組長和陸主任之後,自己才是去了醫務處。
不過不是劉茜美的辦公室,而是一個行政小會議室。
會議的主題,便是針對昨晚患者診療行為的討論。
要知道,醫務處談話會面臨著書面警告,通報評批,罰款,暫停處方權甚至是吊銷執照的風險。
因此此刻方知硯的壓力也有點大。
畢竟對於京都醫院醫務科這邊的流程,他還不是很熟悉。
敲了敲門,得到應允之後方知硯敲門而入。
會議室內坐了四個人,除了醫務處主任劉茜美,急診住院總陶敏傑之外,還有兩個方知硯不認識的。
不過好在他們做了自我介紹。
其中一個女性,是護理部副主任孫嵐,負責審查護理環節。
另一個是醫患關係辦公室的幹事,叫做趙崢。
面前的場面,讓方知硯心裡有些不妙感。
先不談陶敏傑,單單是劉茜美往那邊一坐,他就有種被威脅的感覺。
而陶敏傑則是沖著他微微點頭,就好像是一個不忍心師弟犯錯的師兄一樣。
可事實上,方知硯心中隱約有了一絲絲的猜測。
因為昨天出診,其實並不是方知硯主動出診的,而是陶敏傑要求他出診的。
若非陶敏傑開口,昨天這件事情可不一定會落在自己頭上。
思索間,醫務處主任劉茜美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方醫生,昨天晚上,你在急診搶救室,對一名身份不明,無家屬在場的患者,在未獲得任何授權的情況下愛,予以地西泮十毫克靜脈推注,是否屬實?」
劉茜美聲音不大,但字字帶著壓力。
方知硯聞言輕輕點頭,「屬實。」
「好。」
劉茜美眼中露出一絲得意。
「那你知不知道,按照《處方管理辦法》和院內《精神類藥品使用管理規定》,地西泮屬於第二類精神藥品,在非緊急情況下,非專業醫生的情況下愛,使用有嚴格的程序要求?」
「知道。」方知硯再度點頭。
如此爽快的承認,劉茜美眼中多了一絲詫異。
啊?
你不爭辯幾句?
年輕人這點血性沒有?
你不爭辯,我哪兒來的快感?
你這軟趴趴的,讓我感覺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面啊。
劉茜美的表情似乎有些不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方知硯,隨後敲了敲桌子,開口道,「那麼,方醫生,請你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是否構成緊急情況?」
方知硯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面前的劉茜美,雖然劉茜美隱藏的很好,可是眼中那一抹得意,依舊讓方知硯敏銳地捕捉到了。
另外,陶敏傑也坐在旁邊,但並沒有看著自己,只是把玩著自己的茶杯蓋子。
只有旁邊護理部副主任孫嵐和醫患關係辦公室的幹事趙崢盯著自己。
不過她們兩人對整個過程起不了決定性作用。
真正能夠確定自己是否違規的,說到底,還是劉茜美和陶敏傑兩個人。
而自己這一次,算是徹底落在他們手裡了。
方知硯心中無奈,如果沒有外力相助的情況下,這個處分,自己恐怕真的要背起來。
畢竟,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委屈。
而冤枉你的人,根本不會給你反駁的機會。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看看,你們準備怎麼處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