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脈的閉塞會給患者帶來生命危險。
而不縫合,則會前功盡棄。
無論怎麼選,對方知硯而言都是巨大的壓力。
但沒辦法,他必須要這麼做。
他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吻合完成,並且要保質保量的吻合完成。
否則一旦吻合口漏血或者狹窄,術后一切都要重來,甚至導致整個再植失敗。
因此,方知硯不敢冒這個險!
心中思索,但方知硯手上動作不停。
他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吻合。
每一針都精確地穿過了血管壁的各個層次,針距均勻,張力適中,沒有一絲多餘的牽拉。
一直到十二針全部打完,兩端的血管夾同時鬆開的那一刻,腘動脈重建段的搏動像一條有力的脈搏一樣跳動起來。
移植物的顏色從粉紅變成鮮紅,靜脈瓣翻轉后的管腔暢通無阻。
遠端創面的小血管開始滲出新鮮的血液,不是暗黑色的靜脈血,是鮮紅的,攜帶著氧氣的動脈血。
並且,方知硯也成功摸到了足背動脈搏動!
患者小腿缺血時間,一小時三十八分鐘,處於再植外科的黃金時間窗內!
也就是說,肢體再植,基本成功!
但,患者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冠脈栓塞。
方知硯扭頭看向了監護儀。
雖然隨著血管吻合成功,監護儀的心率從一百六十次回落到了一百三十次,但ST段的抬高依然令人矚目。
這個問題,必須要處理好。
而他也並沒有慌亂。
極短的時間內,他的大腦思維已然從處理肢體再植變成了處理冠脈栓塞。
隨著目光一一掃過監護儀,麻醉劑,輸液架和患者的面部,方知硯在心中對目前情況進行了二次評估。
缺血的源頭是術中鬆開腘動脈近心端血管夾時,脫落的血栓或脂肪滴順著股動脈來到了冠狀動脈。
從心電圖看,V5,V6導聯ST段抬高最明顯,對應的是左心室前側壁,供血血管很可能是左前降支的分支或鈍緣支,不是主幹閉塞,但也得及時處理。
「血氣分析結果出來了嗎?」方知硯開口詢問道。
「PH7.31,乳酸4.2,鉀離子3.2,鈣離子0.98。」聽著護士的話,方知硯問問點頭。
酸鹼失衡,高乳酸血症,低鉀,低鈣,意味著患者心臟隨時可能出現惡性心律失常。
處理當前情況,有三方面,第一是冠脈栓塞本身的處理,溶栓或者介入。
第二是補鉀補鎂,抗心律失常。
第三是抗凝與出血平衡。
方知硯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才行。
前後不過三秒,他好似開啟了頭腦風暴一般,迅速將每一種情況一一羅列出來。
三秒后,方知硯迅速開口道,「先不上溶栓個,給我看看患者的T波。」
患者的栓塞來源高度懷疑是骨髓脂肪滴,溶栓藥物對脂肪栓塞無效,另外吻合口出血風險太大,也沒有必要。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心電監護上。
V5導聯的T波正在從高尖轉為倒置,這是心肌缺血從急性期向亞急性期演變的表現,同時也提示栓塞可能並不是完全閉塞性的,側支循環正在代償。
想清楚這一點后,方知硯迅速開口道,「靜脈推注硝酸甘油五毫克!」
「然後給負荷劑量的氯吡格雷三百毫克,鼻飼管給葯,阿司匹林暫緩,等吻合口滲血情況穩定再說。」
麻醉醫生愣了一下。
「氯吡格雷?我們只有片劑,鼻飼可能吸收慢。」
方知硯眉頭一皺,「那就舌下含服,三百毫克,壓碎後用水調成混懸液,分兩次舌下含服,不要咽下去。」
說著,他將患者的床頭抬高到三十度。
半卧位可以減少回心血量,降低心臟前負荷,對缺血的左心室是有利的。
這個時候,每一個舉動,都有其用處,絕對不是什麼亂來。
緊接著,方知硯檢查了患者吻合口滲血情況。
滲血量不大,紗布上只有巴掌大的暗紅色血漬,說明吻合口的止血是可靠的,這也就給了他下一步用藥的信心。
「肝素持續泵入,劑量減半。」
「目標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時間維持在一到六秒。」
「給我一支罌粟鹼,三十毫克,靜脈緩慢推注。」
罌粟鹼是一種平滑肌鬆弛劑,可以在不顯著影響血壓的情況下解除冠脈痙攣,微側支循環的開放爭取時間。
「另外,給利多卡因五十毫克靜脈推注,預防室性心律失常。」
低鉀加上心肌缺血,室性早搏風險極高。
與此同時,在做約定的瞬間,方知硯的目光不斷地掃過監護儀的變化。
他像是一個總領全局的大將,面色從容而又冷酷。
硝酸甘油下去后,ST段抬高的幅度從四毫米下降到兩毫米,但氯吡格雷還沒有起效。
方知硯要在藥物起效之前,為心臟找到一個更為直接的解決方案。
主動脈內球囊反搏。
也就是IABP。
它可以降低心臟后負荷,增加冠脈灌注壓,是有效的機械輔助裝置。
但它一般都在導管室,患者轉運的話,就會面臨危險,所以不能轉運。
那,在急診這邊的話,只有另一個辦法了。
方知硯抬頭,在急診手術室四下尋找著。
「你在找什麼?」
看到方知硯的表情,一直一聲不吭站在旁邊的陸敬山突然開口道。
整場手術,哪怕是他這個主任,全京都醫院公認急診水平最強的一線領導,也是被方知硯所面臨的壓力給驚到了。
同樣的情況擺在自己的面前,他自認不可能比方知硯做得更好。
此刻看到方知硯的動作,他甚至都想不到方知硯到底在找什麼。
難道自己已經跟不上他的思維了嗎?
這傢伙,這就是天賦嗎?
「移動式C臂X光機,有嗎?」
方知硯迅速開口道。
他敢張這個口,完全就是因為京都醫院在國內的地位,完全是處於斷層領先水平。
以前在中醫院不敢喊的一些醫療器材,在京都醫院,方知硯可以說是放心大膽地要求著。
「給他!小劉,你去移動!」
陸敬山不由分說,一擺手,迅速讓人全力配合方知硯。
很快,機械移動過來。
方知硯也是冷靜的開口道,「把C臂推過來,在床旁做股動脈穿刺,我要放球囊反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