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回來了,正在給患者處理傷口。」
護士迅速開口道。
「他的患者什麼情況?」
陸敬山邊走邊問,速度很快,大腦也在不斷思索著自己接下來的處理方案。
「創傷性肢體離斷。」
「但是剛才方醫生的手術室從顯微外科拿了顯微器材,他好像要給患者再植。」
「什麼?」陸敬山一驚,眼中露出濃濃的驚訝。
「再植?」
「他還能再植?」
陸敬山心中異常的詫異。
「他在幾號手術室?」
「三號。」
「行,我明白了,等我處理好手上這個患者,我過去看一眼。」
陸敬山迅速開口道,同時對方知硯也是多了一絲絲的滿意。
這小子,總是能給人意料之外的驚喜啊。
不過,他真的能成功嗎?
肢體離斷的情況,想要再植成功,可是很複雜的。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件事情,而是迅速開始進行自己的事情。
「普外的人來了嗎?」
「神經外科那邊再打個電話。」
「今天傷者很多,讓他們立刻趕過來。」
「待會兒副院長也會過來,趕緊的!」
而此刻的手術室內,方知硯並不清楚外面的情況。
靜脈條件確定好后,接下來便是動脈。
但,方知硯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血管殘端,只找到了一根直徑不到兩毫米的腘動脈細小分支。
很顯然,腘動脈的主幹退縮了。
它退縮到了一個很深的位置,被撕裂的腓腸肌內側頭完全覆蓋住了。
方知硯用手指探了探那個深度,感受到了腘動脈波動的微弱震顫。
麻煩了。
腘動脈雖然還在,但得把它從肌肉的包圍里挖出來。
而每一次牽拉肌肉,都有可能刺激血管壁引起痙攣。
腘動脈一旦痙攣,管腔可以瞬間關閉,屆時他將面對一個完全沒有搏動的,細如針尖的血管斷端,吻合難度也將呈現指數級上升。
這就讓方知硯覺得很棘手了。
他抿著嘴,開口詢問道,「現在血壓多少?」
「95/60,還在往上走。」
方知硯沉默了一下,「再等一會兒,等血壓穩定到一百以上再開始解剖動脈。」
說話的同時,他也沒有停下動作。
無法處理動脈,那就先處理骨骼。
脛骨和腓骨的斷端參差不齊,鋒利的骨尖像碎玻璃一樣戳向周圍的軟組織。
如果不修正,這些骨尖就會在術后不斷摩擦和刺傷緊貼骨骼的血管神經束,導致遲發性血管破裂或神經瘤的形成。
骨修整是個粗活兒,可是想要做好,還是得很精細。
斜行的斷端被鋸成了憑證的橫斷面,脛骨保留到距離關節面以下大約八厘米的位置。
骨斷端的髓腔里湧出暗紅色的骨髓,他用骨蠟封住出血點,再用大量生理鹽水沖洗,儘可能衝掉脂肪滴。
與此同時,麻醉醫生的聲音也是傳了過來。
「血壓105/65。」
方知硯聞言點了點頭,「好,給我十分鐘時間。」
接著,他換上顯微手術專用的放大鏡,開始使用血管鉗沿著腘窩深處進行鈍性分離。
很快,腘動脈主幹暴露出來,但靠近斷端部分出現明顯瘀斑和增厚。
方知硯用顯微剪刀一毫米一毫米地往近端剪去,每剪掉一毫米,就要停下來觀察內膜。
一直到一股鮮紅色的血液從斷面噴射出來,這便說明他已經剪到了內膜健康的部位。
方知硯鬆了口氣,迅速用血管夾夾住近心端,阻斷血流。
接下來,他需要做一個很大膽的事情,那就是鬆開止血帶。
只有鬆開止血帶,才能夠讓真實的動脈血衝到斷端,從而真正評估血管條件。
但,鬆開止血帶就意味著全身失血加速,患者能夠承受嗎?
方知硯沒有猶豫,迅速提醒道,「麻醉,我準備松止血帶,你做好準備,血壓可能會掉。」
「明白。」
麻醉師果斷應下來。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很清楚,自己正在完成一個難度極高的操作。
如果成功的話,甚至能夠當成優秀教學案例,全院研究學習。
而這,都是因為方知硯。
所以眾人此刻只敢配合,不敢多說一句話。
等眾人準備好,方知硯沖著護士點了點頭。
氣壓止血帶被鬆開,監護儀上面的數字開始瘋狂跳水。
那一系列的數值好像過山車一樣往下降。
幾乎是同一時間,方知硯也聽到了從腘動脈斷端傳來的聲音。
不是噴射,而是嘶嘶漏氣聲。
鮮紅色的血液沒有呈線狀噴出,而是毫無壓力和方向的溢出。
這是方知硯最不想看到的情況!
動脈血管內壁已經爛掉了。
腘動脈內膜損傷範圍遠超預期。
即便是已經剪到了近四厘米的位置,動脈壁的完成性仍然沒有恢復。
這種情況下,無法直接吻合,如果強行縫在一起,只會形成血栓。
難道沒辦法了嗎?
眾人心情沉重,原本還以為能夠成功,可現在看起來,著實是有些令人惋惜啊。
恐怕,患者只能截肢了。
但,方知硯開口了。
「我需要五厘米長的自體靜脈移植物,取對側大腿的大隱靜脈,準備手術刀,比例一百比一的肝素鹽水。」
眾人愣了一下,眼中露出一絲愕然。
方知硯還有辦法?
難道是血管移植?
可是,現在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血管移植啊。
雖然理想狀態下,取對側肢體的大隱靜脈移植到缺損處作為代替管道是可行的。
但這就意味著額外的手術切口,額外的麻醉時間,額外的出血量和感染風險。
此時患者的凝血功能在大量失血和輸血后,已經處於臨界狀態,多餘的手術,恐怕只能把女人推向更深的深淵。
方知硯的方法,可行嗎?
不可行。
至少,一個人是不可行的。
方知硯很清楚這一點。
但,他也早有打算。
方知硯抬頭在四周看了一眼,先前回來的王凡正在充當自己的一助。
此刻他的表情也是十分的凝重,緊張。
察覺到方知硯的目光,他有些疑惑起來。
「方醫生?」
「王凡,移植物我來取,你來繼續處理殘端創面,把所有失活的組織切乾淨,不要留任何泥沙和異物。」方知硯果斷開口道。
王凡心中一愣,這是,兩人合作嗎?
方醫生要跟自己合作?
王凡眼中露出一絲興奮。
再看向創口的時候,他眼中好似燃起戰意。
「明白!」
王凡迅速應下,開始操作。
而方知硯則是輕吐一口氣,開始取移植物。
雙向進行,同時操作,便能大大減少時間,這,就是方知硯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