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所做的患者頭部CT顯示,患者的左側大腦中動脈M1段出現血栓。
這也就代表著患者大腦中極可能會出現大量死亡的腦細胞,這會對患者產生不可逆的腦損傷。
帶教組長林峰之所以喊神經外科的人過來,就是為了在顱骨上鑽孔,處理這些問題。
可即便是神經外科的人已經到場,甚至連顱內壓監測的導引導管都準備好了,方知硯依舊沒有讓他在顱骨上鑽孔。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更優方案,貌似可以不用鑽孔。
「你在想什麼?」
陸敬山的聲音再度響起來。
他聲音平靜,但心裡卻是滿滿的驚嘆。
這小子,難怪趙院士那麼迫切的,且打破常規的直接招收他為學生。
真是厲害得很啊!
這種手段,要說驚險,可偏偏並沒有出現意外。
足以可見,他對藥物劑量的把控到了一個多麼精妙的地步。
方知硯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陸敬山,然後語速極快地開口道,「患者左側大腦中動脈的血栓雖然造成了供血區的大面積低密度影,但側支循環的代償比預期的要好。」
「大腦前動脈和大腦後動脈通過軟腦膜吻合支向缺血區輸送了少量的血流。」
「這就意味著如果能儘快實現血管再通,那些處於死亡邊緣的缺血半暗帶,還有機會被挽救。」
聽到這話,陸敬山的表情再度驚嘆了一下。
皺眉略一思索后,他開口詢問道,「你有多少把握?」
「八成。」
方知硯沒有猶豫,迅速開口。
這是搶救室,低調不適用這裡,能最快的救人,那就救人!
有多少把握,就說多少把握!
「測一下凝血功能全套,急查血常規,肝腎功能,電解質,再查一個血栓彈力圖。」
陸敬山扭頭沖著旁邊的護士劉春蘭開口道。
「結果出來之前,先準備動脈內溶栓的導管。」
很顯然,他需要判斷一下方知硯所說的方案是否具有可行性。
如果可行的話,那就要準備起來,節約時間,儘快搶救。
劉春蘭應了一聲,表情不變,但手上動作加快。
要知道,方知硯想要使用溶栓治療方案。
可現在溶栓的禁忌症全部擺在面前,大面積燒傷,近期心搏驟停,長時間胸外按壓,橫紋肌溶解症。
隨便拿出一條,都足以讓有經驗的醫生放棄溶栓治療方案,轉而選擇保守的藥物治療。
但問題就在於,保守治療就代表放棄了那些半暗帶區的腦細胞,一小時放棄一百九十萬個神經元。
以患者目前的狀態,最多還能堅持十二到十五個小時,之後左側大腦中動脈供血區就會徹底壞死,變成一個沒有功能的大腦區域。
到那個時候,即便患者活下來,也將永遠失去右側肢體的運動功能,語言功能,甚至陷入永久性的植物狀態。
這種治療成果,有些時候還不如治死在病床上。
而方知硯所使用的方案,雖然看似挑戰指南。
可指南不也是人定的嗎?
而且,方知硯不是有把握嗎?
因此,陸敬山願意給他背這個責任。
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不值得陸敬山背責,但方知硯這樣的,他也很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治好。
片刻之後,凝血功能的結果出現在了陸敬山的手上。
PT,APTT,INR全部正常,血小板計數正常,纖維蛋白原正常,血栓彈力圖上沒有顯示任何高凝或者低凝狀態。
這就意味著患者的核心凝血功能暫時還是完好的。
雖然處在燒傷后的高凝傾向和溶栓后的出血風險的那條平衡帶上,但方知硯的方法,仍然可以一試。
「你想清楚了嗎?」
陸敬山抬手將報告交給方知硯。
而在簡單查看了一眼報告之後,方知硯點了點頭,「我覺得可以一試。」
「送去導管室!」
陸敬山不再廢話,一擺手,沖著旁邊的護士開口道。
醫護人員迅速開始挪動患者。
而陸敬山也是站在方知硯的面前。
他指著方知硯,認真的開口道,「你是沒有許可權來進行這個搶救操作的。」
「但今天我給你簽字,給你這個機會。」
「如果你失敗了,你也得負起相應的責任,明白嗎?」
「成功了,你就挽救了一條性命,失敗了,你就是親手扼殺了一個生命。」
陸敬山的聲音異常嚴厲,甚至帶著威脅。
而聽著他的話,方知硯卻輕輕點了點頭。
「陸主任,我明白。」
「去吧。」
陸敬山不再廢話,轉身離開搶救室。
而方知硯也是匆匆趕往導管室。
此刻,導管室已經準備完畢。
方知硯站在數字減影血管造影的操控台前,透過鉛玻璃看著導管室內的場景。
眾人的表情也同樣很緊張。
他們紛紛看向方知硯,接下來,將會是整個搶救過程中最關鍵的部分。
導管從股動脈穿刺點進入,沿著髂動脈,腹主動脈,胸主動脈一路逆行向上,在主動脈弓處拐了一個彎兒,然後順流而下進入左側頸總動脈。
最終在微導絲的引導下,一根直徑只有零點五毫米的微導管穿過了大腦中段的閉塞部位,抵達了血栓的核心。
造影劑推注的瞬間,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一個食指粗細的充盈缺損。
血栓像個軟木塞一樣堵在血管里,周圍只有一絲絲造影劑順著血栓表面的溝壑滲過去。
方知硯在造影劑顯影的第三個心跳周期內確認了側支循環的程度。
比他在CT上面判斷的還要好。
大腦前動脈的軟腦膜支已經形成了相當密集的吻合網路,把血液送過了分水嶺區域,正在從外周向缺血核心滲透。
而這,原本就是他在做溶栓決策時最不確定的一個參數,現在確認了,方知硯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也徹底落地。
也就是說,所謂的八成把握,變成了十成。
看到這一幕的陸敬山,眼中也是露出一絲欣慰。
好傢夥,真的被這小子給處理成功了。
導管室內,重組組織型纖溶酶原激活劑以每分鐘一毫克的速度緩慢注入血栓周圍。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眾人安靜地站在旁邊,觀察著血栓的情況。
一直到第八分鐘時,血栓的邊緣出現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造影劑。
這就好像初雪消融一般,引發了連鎖反應。
十二分鐘,造影劑線條變粗。
十八分鐘,血栓中央出現造影劑填充。
二十四分鐘,整個M1段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