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呼嘯著衝出京都醫院。
方知硯上車的時候，才看清楚跟自己一起上車的醫生自己竟然認識。
上一次來京都醫院的時候，自己碰見一個朴啉病患者，就是眼前這個年輕的急診醫生接手的。
「王凡？」
方知硯有些驚訝。
而坐在對面的王凡則是連連點頭。
「方醫生，太巧了，昨天就聽說你來我們醫院了，我還合計今天想要見你一面呢。」
「沒想到你跟我一起出診了，那真是太榮幸了！」
王凡一臉激動。
方知硯連連擺手，「我現在跟你是同事了，哪兒有什麼榮幸不榮幸的。」
他的低調卻並未讓王凡在意。
「方醫生，你雖然現在跟我一樣是急診醫生，可是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
王凡開口道，看著方知硯的眼神還是閃爍著激動。
不過，此時也不是敘舊的時候。
簡單寒暄兩句之後，話題便扯到了患者的身上。
方才電話裡頭，調度台解釋患者突發意識障礙，然後在日光沐床中全身大面積燒傷，這顯然有些奇怪。
日光木床他是知道的，其實就是紫外線照射艙，人在裡面閉著眼睛站，或者躺十幾分鐘，就能把皮膚烤成小麥色。
這種東西放在江安市方知硯聽都沒聽過。
可是在京城，似乎就很流行。
尤其是在富人區，類似的曬燈美容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用得好，確實是有用。
可如果人在機器裡面失去意識的話，那可就彈丸了。
那就意味著身體會在高溫燈管的持續照射下，一動不動地接受二十分鐘，三十分鐘甚至更長時間的加熱。
皮膚組織在紫外線燈的炙烤下會像烤箱里的肉一樣，從表皮到真皮層逐層變性，凝固，壞死。
沒有了神經信號的疼痛反饋，沒有了肌肉的收縮迴避。
這跟烤肉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方知硯一陣惡寒。
不多時，車子一個急剎，停在了一個大廈面前。
此刻大廈門口正有一個年輕人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背心，但背心外顯現出來的肌肉，足以證明他的身份。
只是跟他的大塊頭比起來，此時他的表情有些驚恐，甚至是慌張。
看到醫生，這年輕人登時跑過來。
「醫生，在這裡，快來，快來！」
他聲音有些尖銳，顯然也是嚇怕了。
說著，便帶著方知硯，王凡等人往前面跑。
方知硯吃力提著便攜氧氣瓶跟在後頭，王凡背著急救箱，也是氣喘吁吁。
很快，幾人便進入了健身房之中。
健身房不大，牆壁上掛著不少健身男女的寫真照。
啞鈴，槓桿，各種器械擺在地上。
不過，傷者所在的區域應該是VIP區域。
先前的年輕人帶著方知硯等人往裡面走去，四周還有不少教練，學員，正臉色蒼白的站在旁邊，議論紛紛。
還沒進門，方知硯便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這就好像是組織燒灼的氣味，焦糊之中帶著一種甜滋滋的動物油脂氣息。預支一同出現的，還有類似於化學製劑燃燒后的產物。
刺鼻，腥膻。
等到門一開，裡面很快傳來了女人克制的哭聲，而那味道，也是更加的明顯了。
房間內，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性，正躺在地上，身下墊著兩個瑜伽墊。
他的體型十分壯碩，胸肌和肩部肌肉誇張的隆起，表面還泛著一種不健康的古銅色。
方知硯只是一眼，便猜到了患者意識障礙的原因。
中風！
類固醇導致的中風！
患者身上那種不健康的古銅色，赫然便是類固醇使用者的典型體征。
外源性睾酮導致皮脂腺分泌異常，加上長期日晒或人工美黑造成的皮膚改變。
而此刻患者面部明顯右偏，右側嘴角向下拉著，左臂內收屈直，左腿伸直。
這是典型的偏癱體征，說明大腦某側的運動通路已經受損。
「叫什麼名字？」
王凡蹲下來，臉色嚴肅，同時伸手去探患者的頸動脈。
「趙，趙鐵軍。」旁邊臉色煞白的店員擠出聲音。
「大概半個多小時前，老闆說要去曬一下，最近練得不太好，背部的肌肉分離度不夠，要多照一會兒。」
「我們都沒有在意，結果，結果後來。」
說著，店員聲音一下子哽咽起來。
方知硯順著店員的目光往旁邊看去。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台日光沐床。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半圓形艙蓋完全打開。
艙體內部的燈光還在幽幽發著成紅色的餘光。
很顯然，患者就是在這個裡面中風癱瘓，然後導致曬的時間過長，最後變成現在的樣子。
「接十二導聯，準備建立靜脈通路。」
王凡的聲音響起來。
他心中也是有些匪夷所思。
畢竟類似的情況確實少見。
誰也想不到，患者竟然會在日光沐床裡面中風。
此刻，患者還活著，依舊呈現潮式呼吸癥狀。
這是大腦呼吸中樞受損的典型表現，通常代表腦幹功能受到影響，病情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程度。
旁邊的護士迅速貼好電極片，心電監護上顯示出季度緩慢地室性逸搏心律。
每分鐘只有四十二次，而且屏幕上還出現了幾個寬大波形，這代表著室性早搏。
患者隨時可能惡化成室顫或者心臟停搏。
方知硯也不敢怠慢，迅速跟店員在旁邊了解情況。
「患者平時用什麼葯？」
「類，類固醇吧。」店員結結巴巴地解釋著。
「你大概知道是什麼時候中風的嗎？在躺進去之前，患者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跡象？」方知硯繼續詢問。
只是這個問題還沒有完全出口呢，旁邊患者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抽搐。
四肢強直后一下子癱軟下來。
心電監護也發出一長串刺耳的警報聲。
波紋變成了一條細小的顫動曲線。
「室顫！」
王凡臉色驟然一變，「快，快去準備除顫儀。」
方知硯則是迅速推開他，本能的一拳砸在患者的胸骨中下段。
這是在特殊情況下所採取的急救措施，心前區錘擊，利用機械力量產生電流來終止室顫。
方知硯之前在經歷銀行劫案的時候也是嘗試過，確有成效。
但現在，心電監護上面卻沒有任何的變化。
「準備好了。」
旁邊的護士開口道。
放置於扭頭看了一眼，撕開患者胸前的衣服，迅速接過除顫電極板，將其壓在患者右側鎖骨下和左側心尖區。
「充電兩百焦，準備除顫。」
方知硯迅速開口。
此刻的王凡有些緊張。
雖然基本的急救常識他都知道，但眼前這患者實在是太特殊了，而且胸口還帶著大面積的燒傷，這讓他有些難以處理。
因此方知硯果斷接手搶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