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
方知硯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余海棠，勉強一笑，然後迅速接通電話。
「喂？方醫生，中醫院急診啊。」
那頭的聲音讓方知硯心裡一涼。
「行，我明白了，現在過去，患者什麼情況。」
他迅速開口道。
不過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急診那邊的人打斷了。
「你不用過來，你還在佳顏醫美吧？孩子母親把孩子直接送去佳顏醫美找你去了。」
「一個小女孩，在商場扶梯上面摔了，下巴磕在台階邊緣，傷口很大，流了好多血。」
「孩子年紀還小，臉上不能留傷疤，我想著你的縫合術比較厲害，看能不能盡量幫孩子把傷口縫合好。」
「啊？好，行，我明白了，我這就讓這邊準備起來。」
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方知硯差點沒反應過來。
而旁邊的余海棠卻好似抓住了什麼一樣，迅速轉身沖著旁邊的負責人開口道，「快，召集所有縫合醫生，立馬集合，一起看看方醫生的縫合技術。」
「另外，準備手術室，給患者縫合。」
「啊，明白！」
余海棠的話，讓負責人愣了一下，緊接著行動起來。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一輛小轎車近乎瘋了衝到了大廈門口。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車內下來一個女子，也不說話，直接將車子扔在馬路上，然後匆匆忙忙地從後座拉起一個小姑娘，接著就衝進來。
「醫生，方醫生在不在？方醫生，救命啊！」
凄厲的聲音響起來，方知硯迅速起身。
「在，我在這裡。」
「快，擔架，來，下巴被磕破是吧？」
方知硯立馬迎了上去。
女孩很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校服，半邊臉都是血。
此刻她正一隻手捂著下巴，血從指縫間往下低落。
白色的校服領口被染成了暗紅色。
她的母親抓著孩子的手，臉色發白，聲音還有些顫抖。
「方醫生，能不能幫我女兒看看？中醫院的人說你在這裡。」
「而且，我女兒下周還要參加模擬考，孩子這麼小，能不能，盡量不留疤？」
方知硯沒有回答，低頭看了一眼那小姑娘。
小姑娘臉色慘白，下半個臉被血污浸染，正用手遮捂著傷口，連帶著手和袖子也是鮮紅一片。
他順勢讓小姑娘把手給挪開，很快，便看到了傷口。
傷口在下巴偏左的位置，大約三厘米長，縱向裂開，皮緣不規則，深及肌層。
因為方知硯能夠看到皮下黃色的脂肪組織和暗紅色的肌肉纖維，甚至隱約能看到一點骨膜的反光。
「有沒有頭暈，噁心，視物模糊？」方知硯開口詢問道。
小姑娘輕輕搖頭，眼淚一直在掉，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
旁邊的母親焦急地詢問道，「方醫生，傷到骨頭了嗎？」
方知硯拿出小手電筒，讓女孩張嘴，閉口，左右活動下頜，又檢查了雙側顳下頜關節的位置和活動度。
操作正常，咬合關係沒有異常。
「應該是沒有傷到的。」
方知硯解釋了一句，然後直起身，「但是軟組織缺損比較嚴重。」
「縫合沒問題，但想要疤痕最小化的話，就不能用常規縫合了。」
說著，他沖著旁邊的醫護開口道，「把患者送去處置室。」
「去準備局部麻醉，無菌手術包，6-0和7-0的PGA縫線，另外還有彈力繃帶。」
余海棠連連點頭，「好，處置室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走。」
方知硯並未廢話，迅速帶著小姑娘往處置室而去。
而等進入處置室后，方知硯有那麼一瞬間的愕然。
因為此刻處置室外，已經有不少醫生了。
他們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縫合還要讓我們來觀摩？搞錯了吧？」
「就是啊，我們美容院的縫合肯定比急診的要厲害啊。」
「他們急診只知道用普通絲線縫合，患者傷口處都能長出一條蜈蚣了。」
「沒錯，真是倒反天罡，還讓我們美容院的醫生來看急診醫生的縫合技術，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眾人的話傳入方知硯耳中。
他倒是沒什麼感覺，畢竟現在所有的心思全都在患者的身上。
可是余海棠卻臉色一沉。
她是見過方知硯縫合技術的厲害，當初葛知淺臉上的傷口就是方知硯負責的，現在連疤都看不見。
這幾個美容院的醫生，簡直就是井底蛙！
她輕哼一聲，「讓你們看，就看著！」
「看完再發表自己的評價，不然的話，只會徒增笑話。」
老闆開口了，眾人頓時閉上嘴巴。
但看著方知硯的眼神依舊帶著懷疑，不屑，甚至有些不高興。
畢竟今天一天，方知硯的牌面實在是太大了。
同為佳顏醫美的醫生，這待遇差距一對比，心中更是有些難以接受。
「來，躺好。」
方知硯沖著女孩開口解釋道。
處置室的無影燈打開。
女孩躺在手術床上，一臉緊張地看著方知硯。
「不會有事的，放心。」
他輕聲安慰了一句，隨後便開始操作。
先是生理鹽水反覆沖洗創面，棉簽蘸著碘伏，從傷口中心向外畫圈消毒。
血痂被一點點清理掉，窗口的全貌暴露出來，比他在大廳看到的更深。
內側皮緣挫傷眼中，表皮呈不規則撕脫狀，有一小塊皮膚幾乎只連著一點蒂。
看著這一幕，一眾醫生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忍。
方知硯也是抿了抿嘴。
對於這個小姑娘來說，情況確實很不妙。
如果毀容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也難怪孩子的母親如此焦急。
畢竟這都相當於一個小的皮瓣撕脫傷了。
之前幾個美容醫生的話確實不錯，如果採用急診的常規縫合，通常會把這塊皮直接縫上，但血運不好，後期很容易壞死。
當然，並不是說急診就不會高級的縫合手法，現在醫院出於人性化的考慮，其實急診也能做到。
只不過，要說縫合后的美觀程度，還得美容醫院更勝一籌，畢竟人家就是靠這個吃飯的，是人家的手藝活兒。
但，你要說只有你們會，且你們的技術最好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
方知硯選擇百分之一的利多卡因，在傷口附近做局部浸潤麻醉。
針尖從健康皮膚處進針，在皮下呈扇形注射，一邊進針一邊回抽，防止注入血管。
小姑娘的身體只是稍微本繃緊了一下，隨後逐步放鬆。
而方知硯則是不著痕迹的瞄了一眼四周的醫生。
雖說他並不在意這些美容醫生的話，但不管是余海棠花這麼大代價請自己過來，還是出於對患者的負責，方知硯都決定，接下來，要給這些人好好上一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