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楚秀琴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而方知硯的話說到這裡,便也不準備再多說什麼。
「我呢,只是一個醫生,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幫你治療孩子。」
「你若是信我,可以先給醫院交一部分錢,讓醫生可以給你找個借口幫你做手術。」
「若是一分錢都不交的話,那這個手術肯定是做不下去的,你也得體諒我們醫生。」
方知硯擺了擺手,簡單解釋幾句之後,便轉身準備往回走。
有些事情,不能說醫生心狠。
而是醫生已經偷偷告訴你該怎麼辦了,可是你聽不懂,那就真沒辦法。
就比如說趙啟明,其實他也是想要幫患者做這個手術的。
可是楚秀琴就是一分錢不給,讓趙啟明無從下手。
你交不起錢,你可以先給一部分嘛。
等醫生幫你做完手術,你再慢慢交。
你要是交不起,自有醫務處的人跟你聊。
反正跟醫生關係不大,所以醫生其實也會偷偷地幫忙。
但話不能明說,方知硯不是省一院的醫生,他說得稍微詳細一點,其實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而楚秀琴在簡單思考之後,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於是,她打電話跟孩子父親商量了一下,接著兩人湊了三萬塊錢,打進了醫院的賬戶之中。
收到錢后,趙啟明直接就帶著方知硯來了病房,準備幫梁寬做手術。
「剩下的錢得趕緊補上啊。」
眾人推著病人離開,臨走之時,趙啟明補了一句。
楚秀琴這次學聰明了,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其實手術前的準備在方知硯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此刻有了第一筆錢,手術便正式安排起來。
下午三點的時候,梁寬被推進了導管室裡頭。
畢竟是人生的第一次手術,所以梁寬神色十分緊張。
「方醫生,我,我能活下來嗎?」
他扭頭看向了方知硯,眼神閃爍,有種對死亡的恐懼。
方知硯聞言笑了一下。
「你可能誤會了。」
「梁寬,我得告訴你,你死不了,絕對死不了。」
「現在,你的情況其實是正常的,即便是現在出現室顫,我們這麼多醫生,手術室內器械齊全,也能夠把你救回來。」
「而手術后,我們給你置入了ICD,這個東西,其實就是你的保險,讓你以後犯病的時候,主動救你回來。」
「所以啊,從現在開始,你就算是想死,都有點困難。」
聽到這話,梁寬有些發愣。
怎麼感覺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呢?
不過,方知硯並沒有繼續解釋下去。
他只是沖著梁寬微微一笑,隨後道,「手術呢,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得先跟你解釋一下,接下來的手術,我們會給你局麻。」
「你全程清醒,打麻藥的時候,可能會像蜜蜂蟄了一下,但後面就沒感覺了,明白了嗎?」
「明,明白。」
梁寬眼神還是有些害怕,但他依舊勇敢的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方知硯不再廢話。
洗手,消毒,穿著上鉛衣,手術服,然後緩緩登上手術台。
手術台上鋪設著藍色的無菌單,只露出梁寬鎖骨下方的區域。
心電監護的滴答聲在安靜的導管室內格外清晰。
其實這場手術本身沒什麼好說的。
比較關鍵的有兩點,一個是靜脈穿刺和囊袋製作。
另一個是電極導線放置。
主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穩定,另外熟練使用這種器械。
這種略顯先進的手術,東海省內暫時還沒多少人會做。
就好像很多人,他拿著智能機,但其實並不知道手機上面可以找網站,看好看的電影。
他就單純覺得智能機只是以前小靈通的替代品。
這個手術,也就是類似的意思。
「穿刺針。」
隨著麻醉生效,方知硯伸手。
旁邊的趙啟明很快將穿刺針放在他手上。
方知硯左手摸到鎖骨內側下緣的骨性標誌,右手持針,以皮膚呈三十度的角度向胸鎖關節方向刺入。
針尖穿過皮下筋膜,輕微落空感傳來,這就代錶針頭已經進入了靜脈。
回血很好,方知硯便順勢穩住針體,放入導絲。
接著,趙啟明配合接過導絲和擴張鞘。
方知硯又騰出手,開始將東西逐步置入。
隨後,在穿刺點下方大概兩厘米的地方,沿著胸大肌筋膜表面切開皮膚,用鈍性分離法製作出一個剛好容納脈衝發生器的「囊袋」。
操作的時候注意事項其實很多。
首先要注意止血,囊袋不能太淺也不能太深,太淺容易磨破皮膚,太深容易壓迫肌肉。
而且腔道大小也得注意。
在確定了沒有活動性出血之後,第一步操作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著,便是電極導線的放置,而這,也是最關鍵的步驟。
方知硯將一根主動固定的心室電極導線沿導絲緩緩送入靜脈之中,並在X光透視下緩慢推進。
屏幕上,導線的白色影像一路越過鎖骨,無名靜脈,上腔靜脈,最終進入右心房。
接著,跨三尖瓣,進入右心室。
方知硯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屏幕,而手則捻動導線的尾端,整個操作精細無比。
就好似一個微雕大師,正在緩緩調整自己刻刀的深淺。
隨著導線尖端抵達右心室心尖部,方知硯輕推導線尾端的螺旋裝置,將主動螺旋固定於心內膜面。
如此,就算是置入了。
但,也只是置入,並不代表成功了。
方知硯扭頭看向旁邊,緩緩開口道,「測參數。」
趙啟明聞言,連忙接過測試儀,連接導線的近端介面。
「起搏閾值,零點四伏,起搏阻抗,六百二十歐姆,R波感知,十二毫伏。」
隨著一連串的測試數值下來,方知硯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自己,每項數據都很不錯。
但凡換個人,都沒這麼快的速度。
真是敏捷啊。
方知硯一臉的感慨。
甚至對自己的技術都產生了幾分羨慕。
但,手術到現在為止,並不代表成功。
因為還有最重要的一項測試沒有做。
那就是誘發室顫。
簡而言之,就是驗證ICD的識別和除顫功能。
畢竟把它置入到患者體內,就是讓它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識別患者出現問題,然後自動除顫。
只有這兩個功能完備,才能代表手術徹底成功。
因此,方知硯緩緩扭頭看向旁邊的趙啟明。
「好了,準備T波電擊誘發室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