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方知硯的話,眾人紛紛往外面走去。
與此同時,外頭的護士長王芳也恰好趕到。
「方醫生,宋嵐的老公來了,就在搶救室門口,正在哭。」
方知硯緩緩點頭,正準備過去的時候,王芳壓低聲音開口道,「我看著不對勁兒,她老公說的一些話稀奇古怪的,好像有問題。」
有問題?
方知硯聞言詫異地看了一眼王芳,同時又想起自己在這個孕婦瑜伽會所裡頭看到的那些標誌。
一個瑜伽會所,應該沒必要把自己的形象設計掛得滿屋子都是吧?
就算掛,那應該也不用這麼帶有誘導意味,總讓人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方知硯之前有猜測,但現在情況緊急,想不了太多。
所以他只能是點了點頭,然後帶著眾人往搶救室而去。
很快,在搶救室門口,便碰到了宋嵐的老公。
他看上去年紀輕輕,穿著西裝,一副社會精英的打扮。
只是此刻正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口中懊惱,不斷喃喃自語,「我就不該聽老闆的話,把老婆送過去。」
「這個會所,真是害人不淺,凈做這種事情,花了這麼多錢,還說什麼孩子能夠變聰明,主神會保佑我們。」
「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什麼狗屁的主神,都是騙子!」
聽著這話,方知硯心中驚疑不定。
真被自己猜中了?
「宋嵐的老公嗎?」
不過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方知硯迅速開口,眼中透露著詢問。
「是我,我是宋嵐的老公,醫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老婆啊。」
「放心,我們接下來就準備手術!」
方知硯拍了拍他的手,然後儘力安撫著,「這是手術同意書,你看一眼,沒有問題就簽字,然後我們準備手術。」
說話間,方知硯將術中風險全部告知。
什麼全身麻醉,術中胎兒窘迫可能,流產風險,術后神經功能恢復不確定,下肢癱瘓可能,大小便功能障礙可能等等一系列的風險。
每一條風險都衝擊著患者家屬的心。
「這,這麼多。」
他咬著牙,要不是方知硯扶著,恐怕都已經站不住了。
方知硯則是輕輕點頭。
「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儘力規避這些風險。」
患者老公說不出話來,手甚至也在哆嗦。
他緩緩扭頭,透過玻璃窗戶看向了搶救室內的宋嵐。
這個彆扭的甚至有些詭異的姿勢,險些擊潰了自己的心理防線。
「我,我要報警,我要告這個瑜伽會所,都是她們騙我老婆過去的!她們要負責!」
患者老公哭著簽下了手術同意書,然後一臉後悔地看著面前的方知硯。
「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婆,一定要!」
「孩子可以不要,我老婆一定要安全,一定要活著啊!」
聽到這話,方知硯嚴肅的表情略有幾分緩解。
他輕輕拍了拍患者老公的肩膀,開口解釋道,「放心,我們會儘力都保下來。」
「你在這裡等著我們。」
說完,他一轉身,表情瞬間便嚴肅。
「送手術室,準備手術!」
一聲令下,整個搶救室內氣氛瞬間變化,眾人麻利地運轉起來。
手術室燈亮。
麻醉完成,患者情況穩定。
無影燈下,護士們花費了不少時間,才是將宋嵐給固定住。
俯卧位,胸部,髖部墊軟枕,腹部下方特意留出一個直徑十五厘米的圓形空洞,
裡面嵌著多普勒超聲探頭,實時監測胎心。
整個體位擺好后,從側面看過去,她的腹部就好像是一座懸空的橋,沒有任何壓力直接作用於子宮。
可以說這是對胎兒最好的保護了。
而胎心監護儀的波形也在屏幕上平穩地跳動著。
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一。
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方知硯緩緩開口道,「手術開始。」
緊接著,整個手術室內高度緊張起來。
方知硯抬手,使用手術刀將皮膚切開,皮下分離,逐層暴露到錐板。
「電刀。」
他喊了一聲,旁邊的護士立刻將東西遞過來。
隨著電刀切開筋膜,一股燒焦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之中。
整個手術室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監護儀的滴答聲和吸引器的嘶嘶聲。
緊張的氣氛充斥著每個人的心。
十分鐘后,方知硯利用錐板咬骨鉗開始小心翼翼地咬除L4錐板下緣。
就在此刻,麻醉醫生開口道,「血壓下來了。」
方知硯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瞥了一眼。
收縮壓從一百一十掉到了八十五,舒張壓從七十掉到了五十。
而後他再度低頭操作。
「左側傾斜角度不夠,再調五度。」
巡迴護士聞言迅速轉動手術床的調節閥,整個床面往右側傾斜。
數秒后,胎心監護儀發出一陣短促的警告。
心率掉到一百了。
方知硯的臉色平靜,但眼神銳利得好似一根緊繃的弦。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注意著那個跳動的數字。
一百,九十八,九十五。
還在持續下降。
「推麻黃鹼!」方知硯眉頭一皺,「三毫克,靜脈推注,做子宮左推。」
護士聞言迅速動起來,將手伸到無菌單的下方,用力將已經向左傾斜的子宮推了一把。
同時麻黃鹼入血,胎心監護儀上的數字再度開始跳動。
九十四,九十九,一百零三,一百一十二,一百二十。
數字重新回到一百三十八,方知硯鬆了口氣,低頭繼續操作。
術野中,黃韌帶已經暴露出來。
「神經剝離子。」
他伸手,護士將東西精準的拍在他的手上。
接著,方知硯利用神經剝離子輕輕挑起那層薄韌的膜。
隨著膜被剪開,淡黃色的髓核組織從破裂的纖維環中涌動出來。
像什麼呢?像流動的蟹黃,死死地壓迫著硬膜囊。
方知硯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開始從硬膜囊的側方鈍性分離粘連。
他現在的目的,就是要把那塊巨大的髓核一點點掏出來。
隨著每掏一點出來,後方被壓迫的神經就會釋放一點。
隨著最後一塊髓核被取出來,硬膜囊終於恢復了正常的搏動。
那是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搏動,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起伏。
這就說明神經壓迫解除。
方知硯徹底鬆了口氣。
「沖洗,放置引流,逐層縫合。」
他迅速開口,同時縫合深筋膜。
與此同時,胎心監護儀上面一切正常。
患者,也就是宋嵐,此刻露在被單外面的左腳,腳趾頭在動。
並不是神經發射性的抽動,而是自主的,有意識的。
五個腳趾一起敲了一下,又緩緩放平。
這說明什麼?
說明患者神經並未受到嚴重損傷,一切搶救及時。
接下來,便是縫合,以及收尾工作。
方知硯下了台,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想起了這個瑜伽會所的標誌。
難道,真的是什麼教會一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