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裡。」
蘇朗剛喊出來，方知硯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他已經隨著第二輛救護車回了醫院。
第二輛車上的孕婦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狀態，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但他的心思全都在第一個孕婦，也就是宋嵐的身上，所以回來得十分迅速。
「太好了，方醫生，你在這裡，剛才那個孕婦，已經送去搶救室了。」
看到方知硯的時候，蘇朗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他欣喜地迎上去，同時解釋那孕婦的情況。
「嗯。」
方知硯沒有言語，迅速進入搶救室。
搶救室內，無影燈啪啪亮起。
一群人圍上來，而宋嵐也被小心翼翼地平移著送上了檢查床。
可下一秒，她突然驚呼了一聲，臉色有點難看。
「怎麼了？」
方知硯大步出現，開口詢問道。
「我，我好像，小便，小便沒忍住。」
宋嵐聲音發抖。
而方知硯也是眉頭緊皺。
這哪兒是沒忍住啊，這是失禁。
簡而言之，膀胱括約肌失控了。
而這，就是馬尾神經綜合征的典型體征，鞍區感覺消失，二便功能障礙。
這意味著患者突出的椎間盤不是輕輕碰了一下神經，而是已經把它壓死了。
如果不儘快減壓的話，神經損傷將是不可逆的。
「有沒有聯繫MRI？」
方知硯迅速詢問道。
「聯繫了，也已經通知骨科，神經外科，產科緊急會診。」蘇朗連忙解釋道。
「好。」
方知硯點了點頭，迅速安排人往MRI室送過去。
而他自己，則是緊跟著病人。
在宋嵐即將被送進MRI的時候，她突然伸出了手，抓住了旁邊的床欄。
「不用擔心，我會幫你。」方知硯猜到她有話想說，連忙開口道。
「孩子，孩子！」
「我的孩子！」
宋嵐想要抬頭，可現在這個體位之上，什麼都做不來，只能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方知硯心情沉重，但同時認真點頭。
「放心，我會保住你，也會保住孩子。」
聽著方知硯的話，宋嵐的手才是緩緩鬆開。
她相信方知硯，不過，事實上，這個時候，就算是不相信方知硯，也沒有任何用了。
目送著宋嵐被送進了MRI室，方知硯的眉頭始終緊鎖著。
保住孩子，哪兒有那麼簡單？
六個月的胎兒，二十四到二十六周之間，正是肺泡開始分化，肺表面活性物質剛剛開始分泌的階段。
如果這個時候母親需要急診手術，而且還是腰椎手術。
全麻，俯卧位導致子宮內血流灌注，供養，麻醉藥物的胎盤透過率，每一個，都是影響極大的變數，時時刻刻給母親還有孩子帶來巨大的威脅。
就好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不斷地在試探它的繩子。
但，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坐下來。
MRI結果出來得很快。
十分鐘后，會診室內，閱片燈亮起，急診科方知硯，何東方，神經外科副主任邵剛，骨科主任劉釗，婦產科副主任趙玲已經全部碰面。
看著片子上的情況，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凝重。
患者L4/L5椎間盤巨大的中央型突出，髓核向上遊離，硬膜囊被壓成了一個彎月形。
脊髓圓錐已經出現明顯的信號改變，測量的突出物佔位面積超過了椎管橫截面的百分之六十。
婦產科副主任趙玲率先開口道，「患者有孕在身，能不能採取保守治療？」
「不行。」骨科主任劉釗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看這裡，這種程度的壓迫，脫水激素也不能逆轉，必須在神經發生不可逆壞死之前做減壓。」
趙玲眼神有些黯淡，而旁邊的神經外科副主任邵剛則是詢問道，「那手術方案呢？」
「後路錐板減壓，髓核摘除。」劉釗沉聲開口。
「俯卧位？」
「必須俯卧位！」
聽到這話，眾人又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要知道，懷孕二十四周的子宮，已經有一個中等西瓜大小，從盆腔升到了肚臍平齊的位置，現在要讓孕婦趴在手術台上，巨大的子宮會直接壓迫下腔靜脈和腹主動脈。
這就會導致回心血量減少，同時子宮胎盤供血驟降，胎兒耐受缺血缺氧的時間就會以分鐘來計算。
這段時間對胎兒產生的影響，也是巨大的。
「有點難度。」
婦產科副主任趙玲仔細查看著胎心監護的情況。
胎心率基線此刻一百四，變異良好，沒有晚期減速。
「胎兒的狀態目前看起來還算是可以，但問題是俯卧位之後能撐多久？」
「我覺得可以術中連續胎心監護，採取左側傾斜體位，另外在手術床下方墊一個斜坡海綿，讓子宮向左便宜十五到二十度，避開下腔靜脈的主流迴流路徑。」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這個方案，是可以採納的。
「那麻醉呢？」
問題在一點點解決，方知硯站在旁邊全程未說話。
只是最後關頭，他問了一句。
聽到他的話，麻醉科醫生連忙道，「這個時候只能採取全麻。」
「硬膜外是不可能的，一是俯卧位穿刺難度極大，二是硬膜外給葯后萬一出現血壓波動，俯卧位下的搶救根本沒有操作空間。」
「全麻用丙泊酚維持，盡量控制用藥劑量，芬太尼的量壓到最低，當然，我會保證足夠的麻醉深度。」
「否則應激反應會導致兒茶酚胺釋放，誘發宮縮。」
聽著這話，眾人再度點了點頭。
而後，又紛紛將目光放在了方知硯的身上。
方知硯緊縮的眉頭略有幾分緩解。
他全程沒有說話，有兩個原因，一方面是在思考手術方案，另一方面，他就是想要看看，中醫院各科室如今的能力達到什麼地步了。
自己剛來中醫院的時候，這裡的醫療水平一言難盡，粗糙得很。
如今隨著時間的推移，眾人能力提升，中醫院設備提升。
現在面對這樣棘手的問題，多學科會診的情況下，也能夠最快時間地尋找到解決方案。
如此足以說明中醫院的進步之大。
這樣，就算是自己離開了中醫院，那他們也能夠獨當一面，不至於讓中醫院積攢這麼長時間的人脈和口碑下滑。
想到這裡，方知硯心中竟然有了幾分欣慰的感覺。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現在手術方案已經出來，接下來就是準備手術。
「走，宋嵐的家屬來了沒有？找家屬簽字，準備手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