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的話,方知硯已經拋之腦後。
他現在只記得不惜一切代價,救!
而他出去找家屬,也是為了這句話。
於是,在方知硯的指揮之下,呼吸機,特效藥,各種東西輪番上陣,挽救著老人最後的生命。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六個兒女聚集在門口,臉上的神色有些難看。
隨著時間的推移,此刻已經到了晚上。
「真的能搶救成功?」
「不能吧,可是要很多錢的。」
「這錢我真的不能給啊,計劃是你們想出來的,我絕對不給。」
「放屁,你們誰沒做戲!」老大有點憤怒。
他倒是沒想到,現在這時候,他們幾個人又開始說這話。
「那行,我給錢,到時候找醫院賠的錢,你們一個也別想要!」
「那怎麼行?」
登時有人不滿起來。
直接就反駁了老大的話。
你一言我一語,甚至要在門口吵起來了。
也就在此刻,方知硯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門口。
六個兒女一下子閉上嘴巴,紛紛看向方知硯,似乎是想要從方知硯的口中得到他們想要的消息。
但,方知硯臉上突然露出笑容。
「幸不辱命,救回來了,患者現在病情已經得到控制。」
話音落下,六個兒女面面相覷。
老大刷的一下子站起來,失聲道,「救回來了?」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不少人都看過來。
救回來了還不好?
醫院內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失態,到底是救回來好,還是沒有救回來好?
其他五個子女也是面色凝重。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站起來。
「既然老太太救回來,那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我老公還在家等我做飯呢,我先回去了。」
「我要接兒子了。」
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隨隨便便找了幾個借口,直接離開這裡。
最後,只有老大留在這裡。
當然,他是被迫的。
他原本也想找個借口離開,可卻被方知硯硬生生地呵斥住。
「你去哪兒?」
「現在患者被搶救回來,正值最關鍵的時候,你要不管?」
「到時候人死了,你們負責嗎?」
老大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他一臉陰鬱地盯著方知硯,最後不情願地留在這裡。
等搶救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方知硯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家。
這兩天,他一直都在醫院,事情多得很,根本來不及處理。
一天的功夫幾乎都浪費在這個老人的身上。
當然,更多的是這幾個家屬身上。
不過現在老人已經好轉,應該不會出什麼幺蛾子了。
方知硯躺在床上,安安穩穩地睡了個覺。
第二天早上,等他到了醫院,便再度看到老人的子女聚集在病床前。
這樣的情況,讓方知硯心中下意識就覺得不妙。
只要是六個人齊聚,保準是有什麼幺蛾子出現。
果不其然,等他查完房,準備門診的時候,老大帶著幾個人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方醫生是吧?我們想要跟您聊聊。」
老大主動開口,他目光打量著方知硯,又看了一眼方知硯身後的滿牆錦旗,眼中的神色似乎有些緊張。
「聊什麼?」
方知硯開口詢問道。
現在患者還算是穩定,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更重要的是,今天早上,他在查房的時候,甚至發現患者神志都有些恢復了。
這絕對是一個好兆頭。
如果繼續治療下去,哪怕是保守治療,估摸著患者應該都能夠痊癒。
可就在方知硯這麼想的時候,老大帶頭說了一個令人近乎震驚的話。
「我們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放棄治療。」
方知硯刷的一下子抬起頭。
就連旁邊的范晨夕眼中都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放棄治療?
但凡昨天下午說放棄治療,自己都能夠理解。
畢竟那個時候的老人已經一隻腳踏入鬼門關了。
而且搶救還需要大量的醫藥費。
那個時候都沒說不搶救,現在患者快好了,甚至有痊癒的跡象,家屬竟然放棄治療?
瘋了嗎?
方知硯滿臉震驚的看著面前的幾人。
「放棄治療?」
「你們瘋了嗎?現在好不容易治療好了,你們要放棄治療?」
「是!」
老大點了點頭,然後扭頭看向身後的五個人。
「這是我們五個人共同商量后的結果,對吧?」
剩下五個人點了點頭,對這話表示贊同。
方知硯一言不發,表情沉默到了極點。
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自己花費了那麼大的代價,那麼多的精力,好不容易搶救回來的人。
可在家屬的眼中,卻如此草率的就直接放棄治療了。
患者明明能活下去的啊。
你現在放棄治療,那不就是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
方知硯努力地解釋著,「現在繼續治療的話,花費不了多長時間,也不需要多大的代價,人就能痊癒出院了。」
「你們放棄治療,是不是太草率了?」
聽到這話,老大皺著眉頭道,「我們商量過了,你們之前說得對,這個什麼反跳,確實很麻煩啊。」
「而且搶救的代價太大了,我們負擔不起啊。」
方知硯瞪大眼睛看著他。
反跳?
反跳已經結束了啊!
已經發生了!
你這不是在胡亂找借口嗎?
「可是!」
他還想說點什麼,老二在旁邊道,「行了,廢話這麼多幹什麼?」
「我們是家屬,都商量好了放棄治療,你當醫生還在這裡逼逼賴賴做什麼?」
「皇帝不急太監急!」
話音落下,方知硯臉色漲得通紅!
他當醫生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被患者家屬如此嘲諷!
這簡直就是恥辱。
可偏偏這樣的恥辱,讓方知硯無可奈何!
他思慮再三,緩緩地開口道,「你們真的放棄治療了?」
「是的!」老大痛快地點頭。
「趕緊辦理出院吧,我媽時間不多了,最後的日子,我們就多陪伴陪伴吧。」
聽著這話,方知硯恨不得給他個巴掌。
可最終,他還是冷笑一聲,讓幾個人簽下了放棄治療,停止呼吸機支持治療的協議。
不多時之後,在醫務人員還有整個病區患者,家屬的目瞪口呆之下,六個子女,抬著老人一聲不吭,灰溜溜地離開了醫院。
只剩下滿病區的人,茫然地站在那裡。
「不是?老方?」
朱子肖眼中帶著迷茫和疑惑。
「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