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眾人紛紛看過去。
患者已經送去了搶救室,而蘇朗正在和患者的家屬溝通。
「十幾萬的治療費用,你們得趕緊準備起來。」
「沒有錢的話,醫院這邊也無法提供治療的。」
蘇朗開口解釋道。
隨著話音落下,對面的患者家屬卻哭得幾乎站不住了。
動靜之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方知硯緩緩走過去,眼中透露著詢問。
蘇朗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患者是個四十幾歲的男性,正是家裡的頂樑柱。」
「現在得了這個病,得治啊,要是不去治療的話,以後可怎麼辦?」
方知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患者家屬身上。
那應該是患者的老婆還有兒子。
他老婆也是四十多歲,身形單薄,皮膚黝黑,應該常年勞作。
乾枯的手指上面甚至還帶著黑色的泥漬。
旁邊一個小男孩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想要哭,卻又哭不出來。
只是一個勁兒地癟著嘴巴,忍住淚水。
蘇朗心生憐憫,走過去開口道,「十幾萬的手術費,可以不用一下子全部交齊。」
「但是起碼要先湊五萬,這樣醫院才能夠開始進行治療。」
「後續的錢,可以慢慢湊。」
話音落下,那枯瘦的女人幾近崩潰。
「五萬塊錢,你讓我從什麼地方拿五萬塊錢啊!」
說著,她在身上翻找,前前後後,湊出了不過一百零幾塊。
這錢對於治病而言,幾乎是微不足道。
蘇朗和方知硯看得揪心,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儘力勸著,「先湊錢吧。」
「先想辦法湊錢,其他的再說。」
不過,這邊話沒說完呢,那邊門口就傳來了一個大嗓門。
「英子?英子你在哪兒?」
喊了幾聲后,那女人便急匆匆跑過來,跟這枯瘦女人應該是認識的。
「二姐,你幫幫我,要十幾萬醫療費啊,我現在到哪裡湊啊。」
枯瘦女人英子哭訴道。
那大嗓門也一愣,有些吃驚。
「這麼多?」
蘇朗在旁邊解釋道,「先交五萬,其他的我先跟醫院溝通協商,畢竟人命還是最重要的。」
結果話剛說完,那大嗓門就轉過頭,惡狠狠地看著蘇朗罵道,「你還知道人命最重要?」
「你既然知道人命重要,你為什麼在這裡卡著這五萬?不直接治療?」
「我們窮,就活該治不起病嗎?」
「你們不是醫生,自詡白衣天使,治病救人嗎?」
「你們不是醫德高尚嗎?」
「我看你們醫生的辦公室裡面,各個都掛著錦旗,難不成都是自己買來的?」
「現在病人這個樣子,你們還強逼著要錢,你們是人嗎?」
蘇朗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幾句,就被這大嗓門劈頭蓋臉一頓罵。
「不是?」
蘇朗一臉懵逼。
我是站在病人這邊的啊,十幾萬手術費我都說了,先交五萬應個急,我跟醫院那邊溝通協商。
治病的錢以後慢慢補繳。
怎麼到你這裡,我就十惡不赦了?
「不是什麼不是?你眼睜睜看著病人死嗎?啊!」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你自詡的醫德呢?醫者仁心呢?都哪裡去了?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大嗓門還在罵,引起了不少人的圍觀。
蘇朗臉皮子薄,面對這樣的場景,也是有些窘迫不已。
眼看他有些招架不住,另一個急診醫生徐文斌從旁邊過來分擔壓力。
「你們不要這樣。」
「既然知道救人重要,怎麼還在這裡吵?」
「不是我們不幫你,我們也是打工的啊,收錢的是醫院,不是我們醫生啊。」
「這都是有規章制度的。」
「以前還有我們給人先墊錢治病,結果病人家屬說誰讓我們治療的?多此一舉,本來他們就沒想救。」
「我們也不想這樣啊。」
可話說出來了,對方卻根本不聽。
那女人指著徐文斌跟蘇朗兩人的鼻子就罵起來。
「還醫者仁心呢,都是騙人的!」
「良心都被狗吃了,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東西!」
聽著這話,饒是方知硯,表情也冷下來。
與其在這裡跟醫生吵架,不如抓緊時間去湊錢。
你在這裡吵,不就是想要免醫藥費嗎?
可能嗎?
方知硯大步走過去,推開旁邊圍觀的人,然後站在那大嗓門面前。
「你的意思就是怪我們醫生不出手唄?」
「我們也是打工的啊,錢也不是到我們口袋的。」
「打工人逼死打工人是吧?」
「既然這樣。」
方知硯扭頭看向蘇朗。
「蘇朗,你卡里還有多少餘額?」
「我?」
蘇朗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還,還有五千多塊錢。」
「徐文斌你也拿五千,你們倆湊成一萬。」
「我這邊再掏一萬,患者家裡能拿多少錢出來?」
方知硯又扭頭看向那個叫英子的枯瘦女人。
那女人顫顫巍巍伸出兩根手指,家裡只能掏出兩萬。
「那不正好?現在四萬了。」
「還差一萬就能手術。」
「你出一萬,行了吧?」
方知硯扭頭看向大嗓門,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看向她。
就連那個叫英子的女人,眼中也是露出一絲希冀和激動。
「二姐,你能借我一萬嗎?」
「只要一萬就行,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英子一臉希冀地看著面前的女人,表情似乎都開始變得明亮了起來。
可那女人在經過短暫的驚愕之後,頓時變得結巴起來。
「怎,怎麼,我,我家裡也窮啊。」
「英子,你知道的,我們家裡也沒錢,跟你們家差不多啊。」
「我拿不出錢啊。」
「二姐,只要一萬就夠了,求求你了,我男人現在躺在那裡,隨時會死,求求你了。」
英子一臉痛苦地哀求道。
大嗓門說不出話來,她呆愣愣地看著英子,又看了一眼方知硯,最後尖叫地指著方知硯罵道,「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你是故意讓我出錢。」
方知硯點了點頭,同時開口道,「可現在就差你的一萬,患者就能手術了。」
「二姐,你救救我男人吧!」
英子也是撲通一聲跪下來,抱住了大嗓門的腿。
而大嗓門在經過短暫的獃滯之後,一咬牙,直接道,「英子,你別怪姐,姐家裡也窮啊!」
「你,你自求多福吧!」
說著,她逃也似的飛奔離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