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主要堵塞的是在上面這一部分,也就是喉嚨這裡。」
方知硯簡單地比畫了一下,再看向潘濤。
潘濤聽同事講過這個病例,本身因為難度之大,再加上其罕見程度,所以潘濤自己也十分感興趣。
對病人的了解也就比較清楚,知曉方知硯所說方案的可行性。
所以此刻,他也是微微點頭。
「對。」
見潘濤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方知硯繼續開口道。
「我們鈍性分離的目的,是準備塑造一個假道,充當患者的食道來使用。」
「等這個假道分離出來,我們使用胃管從鼻子裡面插進去,再穿過喉嚨,最後從喉嚨下面伸出來。」
「如此,第一期手術結束。」
「但,病人回去休養的期間,她必須得不斷地吃東西。」
「袋子里塞些小零食,只要盡量保持著吃東西的狀態就行。」
「哎,等等。」
潘濤打斷了方知硯的話。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嘗試理解方知硯的想法。
「用個胃管,插在這裡,從喉嚨出來?」
「吃的意義是什麼?」
「她吃的東西,不都從喉嚨這個地方跑出來了嗎?」
「是。」
方知硯點了點頭。
「前期讓她吃東西,並不是為了給身體補充營養,而是為了讓她養成一個吃的習慣。」
「讓她的身體,自己習慣這個開出來的假道,用這個假道,代替食管!」
話音落下,現場沉默下來。
其他人是聽不懂,潘濤是被方知硯的想法給驚住了。
「這也行?」
他有些不可思議,盯著圖紙看,又搖了搖頭,可緊接著又忍不住盯著圖紙。
如此往複數次,最終驚嘆地放下圖紙。
「想要這樣治療,患者自身是需要極大的毅力跟恆心的。」
「我也是聽潘主任你說患者很希望能夠恢復正常人的生活,這才想出這麼一種辦法。」
「我相信,只要堅持三個月以上,那身體就可以自發性地將這個假道適應成真的食道。」
「然後,再做二期手術,也就是胃和頸部的這個假道。」
「只要這個假道做成功,再將兩者給結合起來的話,我相信,病人就能夠重新長出一個食道出來。」
方知硯輕聲開口。
說實話,這一個手術方案,並非不可行,可關鍵難度太大。
一方面,是患者本身的恆心和毅力。
另一方面,是手術本身的困難程度。
要鈍性分離出一個人工食道出來,那簡直是個瘋狂的念頭。
但,完全是可以的。
潘濤心情有些複雜。
他來來回回看著圖紙看了好幾眼,最終有些震驚的發現,方知硯這個方案,貌似是真的可行的。
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方知硯身上。
這小子皺著眉頭,好像還在思索著該怎麼細化更多的操作細則。
絲毫沒有在意到他的方案,讓自己內心掀起了多麼大的驚濤駭浪!
「你小子!」
潘濤嘆為觀止,他終於理解到為什麼孟東來一開始對方知硯的態度是那個樣子了。
這小子,真是太離譜了。
以至於自己現在捏著這個手術方案,有些忍不住想要立刻打個電話給心胸外科的老曹,讓他評估一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潘主任。」
方知硯思索了一番,繼續開口道,「我覺得我這個方案是可行的,您看怎麼樣?」
潘濤苦笑一聲。
「我是真沒想到,原本拿出來一個反面例子,告訴大家其實很多病是治不好的。」
「結果卻被方醫生給打臉了,真不簡單啊。」
方知硯連連擺手,「這叫什麼打臉?這只是探討,畢竟我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還不確定。」
潘濤長嘆一聲,「可不可行我不是很清楚,但我自己心裡也是認可這個方案的。」
「不過沒事,等我跟同事商量商量就行了。」
潘濤拍了拍方知硯的肩膀,心情複雜。
接下來的演講,潘濤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草草的結束后,他趁著在走廊抽煙的功夫,迅速給自己的同事打了個電話。
「老曹啊,忙著呢?」
潘濤點燃煙,狠狠地吸了口氣,卻又被嗆得忍不住咳嗽起來。
「你個老煙槍,整天咳嗽,還就愛抽煙。」電話那頭,省一院胸外科主任曹昂罵了一聲。
「你不是在江安市急救嗎?怎麼還有空給我打電話?」
「是在江安市,也是在這裡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年輕醫生啊。」
潘濤感慨著掏出方知硯之前畫的圖紙,然後道,「你那個燒鹼導致食道燒傷的病人情況怎麼樣了?」
「怎麼突然提她?」曹昂有些奇怪,但還是回應道。
「她還行,只是這種日子過得實在不是滋味兒,很難忍受。」
「前陣子來我這裡複診,說實話,我也沒什麼好辦法治療,看著也難受。」
聽到這話,潘濤嘿嘿一笑,「我這裡有個方案,你要不要聽聽看?」
曹昂頓時笑起來。
「你?你個腎內的還管我胸外了?」
「瞧給你能的,來,你要是一分鐘內沒把我說通,那我可要好好吐槽吐槽你了。」
「嘿。」潘濤又笑了一聲。
「你有沒有考慮分兩期完成手術?」
話音落下,只是第一句,就讓曹昂有那麼瞬間的失神。
哪裡要一分鐘?僅僅一句,就彷彿打開了曹昂新世界的大門。
「你繼續說。」
「第一期,兩端分離,打造出一個後天的假道充當食管。」
「二期,再打造出一個喉嚨部位往下的假道出來,連通胃部。」
「怎麼樣?」
潘濤只是將方知硯的話複述了出來。
可那頭的曹昂卻沉默了好久好久,一點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一直到潘濤再度詢問,他才是一臉複雜地驚嘆道,「這是誰想出來的方案?」
「你可別說是你,你沒這能力。」
「能想出這個方案的人,至少手術能力肯定很強,否則他想不出人造假道這種方式,這個手術的難度,可不是一般高啊。」
「是誰?」
「誰跟你說的這個方案?」
曹昂忍不住追問。
潘濤則是咂了咂嘴,「真的可行?」
「說了你不信,是江安市一個叫方知硯的醫生想出來的辦法。」
「方知硯?」
曹昂一愣。
「怎麼這麼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