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將汁液倒入另一個竹筒,又舀了半筒靈泉水,混合均勻。
七彩汁液與靈泉水融合,化作淡金色的液體,散發着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
程瑤扶起戰皓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小心地將藥液喂入他口中。
一滴不漏。
甚至,她把碗底殘留的花渣也用水衝了衝,一併喂下。
藥液入喉,戰皓霆的身體微微一震。
程瑤緊張地觀察着。
只見他臉上的烏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如同潮水退卻,露出原本的膚色。
纏繞周身的灰黑色死氣也開始劇烈波動,彷彿被什麼力量灼燒、驅散,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滋滋”聲。
有效!
程瑤心中大喜,又出去摘了兩朵,如法炮製,搗碎衝靈泉水,繼續餵給戰皓霆。
這一次,戰皓霆的反應更明顯。
他的眉頭蹙緊,嘴脣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身體開始輕微抽搐,汗水從額角滲出,浸溼了鬢髮。
程瑤緊緊抱着他,一遍遍在他耳邊低語:“皓霆,堅持住,很快就好了。”
第三輪,她摘下了最後兩朵七葉花,以及花心處的金色花蕊。
這一次搗碎的藥液,顏色變成了深邃的紫金色,香氣反而內斂,彷彿所有精華都濃縮其中。
程瑤毫不猶豫,全部喂下。
戰皓霆的身體猛地繃直!
他仰起頭,喉嚨裏發出壓抑的痛哼,雙手死死抓緊程瑤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裏。
程瑤忍着疼,一動不動。
她看到,戰皓霆身上的死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散。
那些灰黑色的氣息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蒸發,最終化作黑煙,飄散在空中,被空間純淨的靈氣淨化殆盡。
終於,最後的死氣消失。
但他始終沒有睜眼,彷彿被困在某個深沉的噩夢中,拼命掙扎卻無法醒來。
但這次,他的臉色恢復正常,呼吸平穩悠長,彷彿只是睡着了。
程瑤長長鬆了口氣。
她的手臂已被他抓破了皮,滲出血絲。
她輕輕掰開,順勢檢查他的脈搏。
有力,平穩。
再探他的鼻息,是溫熱的。
又翻開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沒有擴散或異常。
他的腹部因爲灌了太多藥液和靈泉水,此刻微微隆起,顯得有些滑稽。
程瑤緩緩坐在牀邊,這才發覺冷汗溼透背脊。
她忍不住輕笑,笑着笑着,卻又落下淚來。
她把臉埋在手掌中喃喃,“太好了……”
嚇死她了!
但戰皓霆依舊沒醒。
他的意識如同碎片,在黑暗的海洋裏隨波逐流。他記得冰冷的窒息感,記得死氣如毒蛇般鑽入四肢百骸,記得生命力一點一點被抽離的絕望。
然後,是溫暖。
清冽的、甘甜的暖流,從喉嚨滑入,順着經絡流淌,所過之處,冰封的生機開始復甦。但這暖流太多了,太磅礴了,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乾涸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肚子脹得難受,彷彿吞下了千斤巨石。
經脈更疼,像是被撐到極限,下一刻就要炸裂。
戰皓霆在渾噩中掙扎,迫切地想要醒來,想要控制這股力量。
他拼盡全力,才感覺一絲光亮透入黑暗。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
淡淡的茉莉清香縈繞鼻間。
身下是柔軟的牀鋪。
這是在瑤兒的空間!
心安了。
他微微側頭,看到程瑤坐在他身旁,頭一點一點地打着盹。
她小臉發白,眉頭微蹙,眼底有青影,顯來是累了。
戰皓霆心頭一軟,隨即又被體內翻涌的力量拉回現實。
不能再等了。
他咬緊牙,強忍着經脈的脹痛,緩緩坐起身,動作很輕,怕驚醒她。
盤膝,五心朝天。
丹田深處,將真氣運轉。
起初如同蝸行,艱澀遲緩,但隨着他意念引導,漸漸加速。
那股在體內橫衝直撞的熱流,彷彿找到了宣泄口,開始沿着功法路線,緩慢而堅定地流向四肢百骸。
前所未有的痛苦!
那股熱流太過精純,太過磅礴,每經過一處穴位,每流經一段經脈,都如同燒紅的烙鐵在體內滾過。
戰皓霆額頭上青筋暴突,太陽穴突突跳動,渾身的肌肉繃緊如鐵,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但他咬緊牙根,一聲不吭。
嘴脣被咬破了,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混雜着七葉花殘留的清甜。血腥氣刺激着神經,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不能停。
這是瑤兒拼盡全力爲他爭取來的生機。
靈泉水與七葉花的藥力化作的精純生命精華,正在驅散他體內殘餘的死氣,修復那些被黑化的五臟六腑。
這是涅槃,是重生,是破而後立。
過程有多痛苦,重生後就有多強大。
戰皓霆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忍。
經脈在膨脹,在撕裂,又在生命精華的滋養下迅速癒合、拓寬。
五臟六腑如同被置於熔爐中煅燒,黑色的死氣被一點點逼出,化作黑煙從毛孔滲出,隨即被空間純淨的靈氣淨化消散。
他的身體在顫抖,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身下的草地都被浸溼。
但他始終穩如磐石,只有緊握的雙拳和咬得咯咯作響的牙關,泄露着此刻承受的非人折磨。
程瑤是被血腥氣驚醒的。
她猛地睜眼,看到戰皓霆坐起的背影,心中一喜。
但隨即,她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看到了他滿口竄出的鮮血……那是咬破嘴脣流出的,順着下巴滴落,在青色衣襟上暈開刺目的紅。
“皓霆!”程瑤驚呼,撲到他身邊,“你……”
話到嘴邊,卻說不下去。
他額上青筋暴突,臉色慘白如紙卻透着堅毅。
不一會兒,他渾身就被冷汗浸透、如同從水裏撈出。
他周身隱隱波動的氣息,那是內力運轉到極致的徵兆,也是痛苦達到頂點的原因。
程瑤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無法呼吸。
“傻瓜!”她想要幫他擦汗,卻又怕打擾他療傷,手懸在半空。
“疼都不知道喊出來嗎?”
戰皓霆此刻集中全副精力對抗。
體內死氣被驅散了八成,但剩下的兩成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糾纏在他的心脈和丹田深處,不肯離去。
更棘手的是,這些死氣似乎有意識。
它們不再被動地被驅散,而是開始反撲。
如同困獸猶鬥,瘋狂衝擊着他的心脈,想要與他同歸於盡。
戰皓霆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一縷鮮血。
程瑤嚇得壞了:“要不你先停下!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