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狼狽地摔倒在地上，防空洞里的人立刻上前攙扶。
好在三個人跑進來得及時，雖然有熱浪從後面襲過來，但並沒有讓他們受到嚴重的傷害。
不過摔的這一下，這三個人都有一些擦傷。
「桑醫生、林醫生、季醫生，你們還好嗎？」
醫護人員和受傷的戰士們都用關切的眼光看著他們。
「我們還好。」三人回應。
「咱們所有人都進來了嗎？」桑榆問道。
她用目光從大家的臉上掃過來。
現在防空洞裡面的人數明顯不對，傷員基本都送進來了，但醫護人員少了。
桑榆的心情瞬間沉重下來。
張院長他們也剛剛衝進防空洞，大家都還沒來得及數人。
張院長立刻招呼大家開始找人，看看自己身邊缺少了誰。
「李護士和張護士沒過來，還有劉醫生。」
桑榆聽見「劉醫生」的時候，瞬間想到了劉曉麗那張臉。
她仔細地看了看人群，確實沒有劉曉麗的身影。
「還有李醫生。」
防空洞里瞬間陷入了悲傷的沉悶。
外面的轟炸聲還在不停響起，就連他們所在的防空洞時不時都要顫動一下。
留在外面的人可想而知，他們很難活下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忍不住哭了起來。
大家都低著頭，默默消化著自己的情緒。
大概過去了半個小時，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桑榆走到防空洞門口，向外面看了看：「我出去看看，確定沒有危險再回來叫你們。」
「桑醫生，我跟你一起去。」林笑笑立刻上前，季恆陽也跟了過來。
「你們倆別跟我去了，我的身手比你們好太多，要是你們一旦有什麼危險情況，我還要照顧你們。
你們大家就在防空洞裡面等我。」桑榆說道。
這裡除了傷員，就是沒有戰鬥力的醫護人員。
桑榆在醫護人員里的戰鬥力絕對是第一的。
聽她這麼說，張院長雖然也不放心桑榆，但還是在桑榆的堅持下，最終點了點頭。
桑榆一個人悄悄地從防空洞里走了出來。
她剛剛站到防空洞外，就看見了一片狼藉的臨時戰地醫院。
房子幾乎全部被炸毀了，東倒西歪的，塵土還在空氣中飛舞著，那股爆炸后的硝煙味格外刺鼻。
桑榆眼眶有些痛。
她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檢查周圍的環境，仔細看了看，確定再沒有其他的危險，才回到防空洞。
桑榆跟大家交代了一下外面的情況：「房子已經全部毀掉了，外面一片狼藉。
如今唯一能過夜休息的地方，就是這個防空洞了。」
張院長壓制住自己悲憤的心情，帶著人往外走。
「咱們先進行搜救，看能不能找到沒進來的醫生和護士。」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搜救的希望非常渺茫，但是出於對並肩作戰戰友的關心，他們還是不想放棄這渺茫的希望。
大家一起徒手在廢墟里翻找。
兩個小時后，他們找到了四具屍體。
林笑笑跟劉醫生也已經混得很熟悉了，另外兩個護士更是經常在一起協作。
雖然另一個醫生跟她不是很熟悉，但大家也都混了個臉熟。
這是林笑笑第一次直面自己熟悉的人的死亡。
尤其，他們還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死去的。
她忍不住捂著嘴靜靜哭泣，又怕自己打擾了別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季恆陽輕輕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地安慰。
林笑笑用力向上看去，努力不讓自己哭得太傷心——
這樣的環境下，過於濃重的悲傷只會讓他們的士氣低迷。
林笑笑知道，在他們培訓的時候也培訓過這些，但真真實實的死亡一刻，遠比他們坐在教室里聽教官講的時候來得殘忍。
桑榆和張院長以及幾個年齡大的醫生一起幫他們收殮了屍體。
他們沒有辦法將屍體帶回去，只能就近找了個地方將他們埋葬。
桑榆整理了劉曉麗留下來的遺物，其中還有一封她寫給自己孩子未寫完的信。
這封信被她貼身帶著。
信上寫得很簡單，內容卻讓看到的人都忍不住落淚。
信上寫：『孩子，媽媽正在前線履行自己的責任。
媽媽很想你。
媽媽不知道這次離開還能不能回去見到你。
媽媽希望你能記住，無論媽媽在哪裡，媽媽都愛你，永遠愛你。』
桑榆捏著信紙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她將這封信收好，放進自己的行囊中。
她會將劉曉麗的信親自帶回給她的孩子。
還要告訴他，他有一個非常偉大的母親。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已經到了黃昏時分。
大家都沒什麼精神。
雖然從廢墟中搶救出一些糧食，勉強讓大家晚飯還有的吃。
大家雖然疲憊卻沒什麼胃口。
張院長正在努力跟上級取得聯繫，看看他們這一組醫療隊，接下來要去往哪裡。
好在張院長成功跟上級取得了聯繫。
上級會在明天早上安排車子過來，將他們的醫療隊拆分。
一組送往更接近戰火中心地帶的第三戰臨時隊戰地醫院。
另外一組連同傷員一起送去第一臨時戰地醫院。
晚飯後，桑榆和林笑笑一起坐在廢墟上。
兩個人的心情都格外沉悶。
林笑笑的眼睛已經悄悄哭腫了，她見桑榆比自己冷靜許多，半晌輕輕開口說道：「我高估了自己。
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很好地面對戰場上的一切。
但是我沒想到，面對受傷的戰士，面對自己死去的並肩作戰的戰友，會這麼難受。」
桑榆抬頭看著天空，聲音清淺卻堅定：「到了這前線，我們不僅僅是醫生，我們也是戰士。
我們要面對的困難，遠比想象中要多。
笑笑，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真的嗎？」林笑笑哽咽地問道。
桑榆點點頭：「嗯，真的很好，林醫生比我想象中還要優秀。」
林笑笑被桑榆的誇獎逗笑，笑著笑著忍不住又落下淚來。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在戰場上出了意外，她的爸媽和哥哥們該有多麼難過。
但她仍舊不後悔選擇來到前線。
有那麼多的人為了這個國家在浴血奮戰，她既然有能力，就不能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