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
蘇銘靠在寬大的獸皮軟椅上,雙眼微闔。
他剛剛突破至靈境初期的神念,猶如一張無形的巨網,悄然無息地穿透了包廂的隔絕陣法,向外蔓延開來。
拍賣會剛剛結束,大廳內的散修正在有序離場,但二樓的通道內,卻已經是暗流涌動。
在蘇銘的神念感知中,門外那條長長的走廊里,至少潛伏了三十多道隱秘的氣息。
這些氣息中,有幾道透著凌厲的木屬性源氣,顯然是青源宗大長老李長豐留下的眼線。
還有幾道氣息駁雜卻毫不掩飾貪婪,多半是蒼幽城本土世家的死士。
所有人的氣機,都牢牢鎖定了天字一號包廂的房門。
「財帛動人心,但也要看自己有沒有本事,真是一個個蠢貨。」
蘇銘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十萬極品源石的誘惑實在太大,這些平時滿口仁義道德的宗門長老和世家之主,此刻全變成了聞見血腥味的野狗,連最基本的偽裝都撕下來了。
換作尋常的真源境修士,被這麼多高手堵在房裡,恐怕早就嚇得雙腿發軟,思考著該怎麼求饒保命了。
但蘇銘只是覺得有些無趣。
他剛剛凝練出真源法相雛形,正缺幾個夠分量的沙袋來練練手。
外面這群雜魚,連給他熱身的資格都勉強。
「篤篤篤。」
門外傳來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進。」蘇銘眼皮都未抬。
厚重的金龍雕花木門被推開。
率先走進來的,不是之前那個滿臉堆笑的錢管事,而是一襲赤紅高開叉旗袍的裴青璇。
她身姿高挑,步履輕盈。
錢管事低著頭跟在她身後,雙手捧著裝有星圖殘片的溫玉錦盒,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顯然對門外肅殺的氣氛感到緊張。
「錢管事,把東西放下,你先出去處理大廳的散場事宜。」裴青璇嗓音清冷。
「是,首席。」
錢管事如蒙大赦,將錦盒恭敬地放在蘇銘面前的茶案上,隨後迅速退出包廂,將房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屋內只剩下蘇銘、幽若和裴青璇三人。
裴青璇並沒有急著交接物品,而是站在茶案對面,那一雙清冷的美眸毫不避諱地打量著蘇銘。
眼前的青年一身玄黑錦袍,面容俊朗卻透著一股冷意。
只有化源境初期的修為波動,但那份坐在原地的從容氣度,卻讓她這個半步靈源境都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貴客出手闊綽,十萬極品源石買下一塊殘片,真是讓青璇開了眼界。」
裴青璇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不知道貴客尊姓大名,出自哪個中州世家?」
「我的名字,你還沒資格問。」
蘇銘拿起茶盞,吹了吹上面漂浮的靈茶葉,神色平淡,「東西送到就結清手續,萬源商會的首席大鑒定師,平時就喜歡打聽客人的底細嗎?」
被蘇銘當面冷言冷語地頂撞,裴青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在蒼幽城分部向來是高高在上,各路宗門老祖見了她都要客客氣氣,還從沒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呵斥過。
但想到對方展現出的恐怖財力,她強行壓下心頭的幾分火氣。
「貴客誤會了,青璇並無惡意。」
裴青璇收起笑容,面色變得嚴肅起來,「貴客剛才一擲千金,雖然拍下了寶物,但也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你可能還不知道,這包廂外面,此刻已經圍滿了各方勢力的殺手。」
她指了指門外,繼續說道:
「青源宗的李長豐已經傳訊搖人,蒼幽城司徒家和趙家也抽調了族內精銳。這幫人平時互相算計,但面對十萬極品源石的誘惑,他們絕不介意聯手先把你留下來。」
幽若跪在一旁,聽到這話,小臉微微發白。
她只是個真源境都不到的幻靈族少女,對外面那些凶神惡煞的修士本能地感到畏懼。
蘇銘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所以呢?」
裴青璇見蘇銘依然無動於衷,以為他在強撐面子,便拋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們萬源商會向來奉行和氣生財。既然你是在我們會場拍下的東西,我們自然有義務保證客人的安全。」
裴青璇身子微微前傾,旗袍領口處露出一抹雪白。
「在商會地下,有一條直通城外百里的隱秘傳送陣。只要貴客願意支付兩萬極品源石作為護送費用,青璇可以親自護送你離開蒼幽城,保證外面那些人連你的影子都摸不到。如何?」
說到底,還是為了源石。
蘇銘看著眼前這個高冷端莊的女首席,忽然笑出了聲。
「護送我離開?就憑你?」
這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蘇銘的雙瞳之中,黑白二氣驟然流轉。
陰陽神瞳開啟。
破妄之光瞬間穿透了裴青璇表面的偽裝。
那件刻滿高階防禦陣紋的赤紅旗袍在蘇銘眼中化作虛無,一具曼妙豐腴、毫無遮掩的玉體直接暴露在他的視線中。
蘇銘的目光沒有任何下流的停頓,徑直穿過血肉,探入了她的經脈與氣海。
「你笑什麼?我半步靈源境的修為,難道還護不住你一個……」
裴青璇話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發現,蘇銘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天陰絕脈,卻強行修鍊純陽火系功法壓制寒氣。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蘇銘單手撐著下巴,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純陽與極陰在體內衝突,催生出的毒火已經順著經脈一路蔓延,徹底包裹了你的心脈。你現在看起來風光無限,實則每天子夜都要承受萬火焚心之痛。」
轟!
裴青璇猶如被九天玄雷劈中,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她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蘇銘,垂在身側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這個秘密,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哪怕是中州總會那些負責教導她的長老,也只知道她體質特殊,根本看不出毒火噬心的真實狀況。
他是怎麼一眼看穿的?!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裴青璇聲音發緊,身上的半步靈源境威壓因為情緒失控,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
「別緊張。」
蘇銘站起身,玄黑錦袍在源氣激蕩下獵獵作響。
他走到茶案前,直接無視了裴青璇那雜亂的威壓,伸手拿起了裝有星圖殘片的溫玉錦盒。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個毒火攻心、最多活不過三年的人,就別學別人做什麼護衛的買賣了。你那點修為,在我眼裡,和外面那群廢物沒什麼區別。」
「我既然敢花那麼多錢,就證明我壓根就不怕門外那些蠢貨。」
說完,蘇銘當著裴青璇的面打開錦盒,拿出了那塊灰褐色的殘片。
意念一動,殘片被收入大拇指的陰陽戒中。
剛一進入陰陽戒內的獨立空間,星圖殘片感應到了其他的殘片,表面那些扭曲的暗紋便亮起了一陣微光。
「果然有用。」
蘇銘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再理會站在原地驚疑不定的裴青璇。
「幽若,走了。」
蘇銘轉身向包廂大門走去。
幽若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小跑著跟上蘇銘的步伐。
路過裴青璇身邊時,她悄悄看了一眼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首席鑒定師,發現對方的臉色竟蒼白如紙。
蘇銘走到門前,伸手按在門板上。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語。
「顧好你自己吧。外面那點垃圾,我順手就掃了。」
「吱呀~」
厚重的金龍木門被一把拉開。
走廊里原本屏息凝神的數十名殺手和眼線,聽到開門聲,視線瞬間如利劍般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蘇銘神色淡漠,單手負背,直接跨出了房門,迎面走向了那片殺機四伏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