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聲。
霎時間,一道白光,從寧初眼前閃過。
巨大的氣流,推著她不斷退後。
整間屋子開始,劇烈的抖動。
眼前一片飛砂走石,巨大的石塊,滾落下來,無情地到處亂飛。
一切只持續了一瞬間,整個暗道,分分鐘就夷為平地。
寧初跌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濃煙,一點點退散。
一眼望去,屍橫遍野,震起的灰塵,在天空中肆意的飛舞。
突然,她看到不遠處,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只露出一隻腿,但是那身迷彩,穿在他身上,英姿颯爽的樣子,清晰的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寧初顫抖著,緩緩走了過去。
她看到他的身上,沾滿了泥土,黑色的土壤,混著血腥,弄髒了,他的臉和衣服。
可是卻絲毫不影響,辨認他那俊朗的五官。
他的一半身子,都被石塊壓著。
露在外面的薄唇,微微張開,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深邃的眼眸,緊緊閉著。
寧初看不到,石塊下面的情況,但是卻看到,源源不斷的鮮血,從裡面流出來。
空氣中漂浮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越來越重,像死亡的氣息。
寧初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她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他粗重的呼吸,不斷起伏的胸口。
所有生命體征,在她眼裡,一點一點虛弱下去。
最後,直至平息……
她驚慌失措,站在那裡,不知道要怎麼辦。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腳下就像,灌了鉛一樣笨重。
突然,她看到那人,原本緊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張記憶中,俊美如斯的臉,慢慢轉了過來。
他看見她了……
他的手在動。
記憶中俊美如斯的容顏,優雅矜貴的氣質,清冷卻飽含深情的眼眸……
真的是他,真的是……
寧初感覺胸口,頓時就有,一股氣堵住。
她強忍著鼻子的酸澀,快步朝他跑了過去,可是跑到一半又停住。
她此刻多希望,這真的是個夢。
快點醒來,醒來就一切恢復正常。
她不敢碰他的手,她不敢發出聲音,她怕她一開口,一切都會變成現實。
他的薄唇卻,微微發抖,露在外面的一隻手,努力的朝她伸來。
「寶寶……是你嗎?過來……」
「不要怕……都結束了,他不會,再傷害你,不會再有人……傷害你……」
寧初張著嘴,嘴唇瑟瑟發抖,想叫,卻突然發現,喉嚨發不出聲音。
「過來……讓我,摸摸你……」
寧初雙腳一動,顫抖著又走近兩步。
她就那麼站著,低垂著眼,看著他掙扎的樣子。
戰西沉嘴唇輕顫,沙啞的,無助的嗓音,在喉嚨里低回。
那一雙幽暗的眼眸,彷彿浸著星光。
他看著眼前,白-皙娟美的笑臉,嘴角艱難的,勾起一個弧度。
「對不起……寶寶,如果……這樣都泯滅不了,你心中的仇恨……那,只能等我下輩子……再來贖罪了。」
寧初始終低垂著眼,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胸口的酸澀,堵得她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寶寶……」
他又喚了一聲,輕柔的聲音,彷彿低聲的呢喃。
他真的好想,摸一摸她的臉,讓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夢。
為什麼明明,能感受到她的氣息,卻始終觸摸不到?
「看來……真的是個夢。」他苦笑。
那笑顏,即使在這麼,落寞的時候,也充滿萬般風情,絕世而獨立。
罷了,就算是個夢,也足夠。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吐了出來。
寧初愣愣的看著,看著他的手,舉在半空,然後……慢慢垂了下去。
她的眼睛猛然睜大,小手情不自禁的,就伸出,一把將他抓住。
她碰到他了……
肌膚相觸,她才反應過來,這一點都不像做夢。
灰濛濛的天空下,她看到那雙,晦暗的眸子,突然睜開。
原本已經沒有,任何生機的眸子,在看到她牽著的手時,頓時就鋪滿星光。
他揚唇,輕柔的對她笑。
「真的是你……寶寶……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他的手指,緊緊握著她的,手背青筋四起,只是想用力抓住。
濃密的眼睫,微微顫動……
寧初看到他,艱難的從包里,拿出一個不知,什麼東西,顫抖著,遞到她的手裡。
他深呼一口氣,緩了半天,才微微張口。
「交給夜擎,是你眼睛的解藥……」
「對不起……以後的路,要你一個人走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就再次,垂了下去。
那雙深邃有神的眼睛,在她無望的注視下,終於緩緩閉上。
寧初緊緊的,抓著手裡的,藍色藥丸。
半晌,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豆大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就流了下來。
「不……」
寧初瘦小的身子,終於跌坐在地上。
「戰西沉,你起來!」
隱忍了太久的爆發,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她是恨,恨自己,恨他,恨所有,讓生活陷入絕望的一切……
但是,她一點都不想讓他死掉。
她最終,還是過不了自己那關。
明明躺在手術台上,最後的時刻,想的也是他,為什麼就是不肯承認……
眼淚奪眶而出,無聲的悲咽,在空曠的荒野里,顯得格外凄涼。
夜風吹散了她的呼吸,連她的聲音,都一起吞併。
突然,她止住哭聲,腦袋裡像是,想到了什麼。
「爆炸引起的受傷,首要……先檢查呼吸……」
寧初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站起來,去檢查他的呼吸。
「外傷出血……骨折……」
她顫抖著,想替他療傷,伸手一摸,發現身上,什麼都沒有帶。
手鏈,書包,什麼都沒有……
鋪天蓋地的驚慌,讓她的大腦,也跟著慢了一拍。
「昏迷……昏迷要怎麼辦?冷靜點,寧初,這些事,難不倒你……」
她一邊念著口訣,一邊按照步驟操作。
手忙腳亂的樣子,像極了剛入學的學生。
她想把他,沉重的身體拖出來,奈何,她拼盡全力,也沒能撼動半分。
見不到他,其他部位的傷,她根本無從下手。
只能看著,鮮血不斷的,從壓著他的,石塊下流出來。
她竟然什麼都做不了……
寧初獃獃的看著懷裡,那逐漸失去體溫的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的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