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梟走過去,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兒子:「昨晚你媽咪在沁園公寓,你不告訴爹地?」
陸馳野嘴角抽了一下,放下草莓,慢慢往後縮了縮:「……爹地。」
「知道不告訴我?」
「爹地,那不是——」陸馳野看了一眼恩恩,又看了一眼藍黎,試圖尋找支援,「那不是媽咪說要冷靜一下嘛,我哪敢說啊。」
「不敢說?」陸承梟挑眉,「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嗎?上次跟我要跑車的時候怎麼沒見你不敢?」
陸馳野被噎住了。
他求助地看向恩恩,恩恩咬著排骨,抬頭看天花板,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他又看向藍黎,藍黎笑。
陸馳野深吸一口氣,決定認慫:「爹地,我錯了。下次一定第一時間彙報。」
「還有下次?」陸承梟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沒有沒有沒有!」陸馳野連忙擺手,「沒有下次!絕對沒有!」
陸承梟看著他那副慫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他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讓陸馳野心碎的話。
「這個月的零花錢,扣了。」
「爹地!」陸馳野猛地站起來,「您不能這樣!那是我的血汗錢!」
「你的血汗錢?」陸承梟看著他,「你告訴我,你的血汗錢是哪裡來的血汗?」
陸馳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轉頭看向藍黎:「媽咪——」
藍黎笑著搖了搖頭:「別看我,這事我不管。」
陸馳野又看向恩恩:「姐——」
恩恩終於把那塊排骨吃完了,擦了擦嘴,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爹地做得對。你明明知道媽咪在哪兒,卻不告訴爹地,害爹地找了一晚上,扣你一個月零花錢都是輕的。」
陸馳野瞪大了眼睛:「姐,你——」
「兩個月。」陸承梟在旁邊補了一句。
陸馳野徹底放棄了掙扎,癱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一臉生無可戀。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他小聲嘟囔。
藍黎看著他那個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恩恩也笑了。
陸承梟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一點。
一家人笑成一團,夕陽從窗戶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把整個客廳染成了溫暖的橘色。
晚上,陸承梟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藍黎已經靠在床頭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裙,頭髮披散著。
陸承梟擦著頭髮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把毛巾扔在一邊,然後掀開被子上了床。
他靠過去,從側面抱住藍黎,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
「老婆。」
「嗯?」
「今天恩恩跟顧臨淵試飛的事,你知道嗎?怎麼看?」
藍黎偏頭看了他一眼。陸承梟的表情看起來很隨意,但她太了解他了——他要是真的隨意,就不會特意提起來。
「什麼怎麼看?」藍黎問。
「就是——」陸承梟頓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什麼詞,「顧臨淵那小子說請她吃飯,你怎麼看?」
藍黎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你不是說不同意聯姻嗎?」她問。
陸承梟立刻坐直了一點,表情認真起來:「我沒說要與顧家聯姻。要是真的以聯姻的方式,我第一個不同意。我女兒才不需要聯姻。」
藍黎被他這副義正言辭的樣子逗笑了。
「那你剛才問什麼?」
「我就是問問,」陸承梟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他請她吃飯,我總不能攔著吧?恩恩又不是小孩子了。」
藍黎靠在床頭,看著丈夫那張明明在意卻非要裝作不在意的臉,心裡又好笑又溫暖。
「老公,你就是覺得恩恩最好,誰也配不上你女兒。」
陸承梟看了藍黎一眼,下巴微微抬起來,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甚至帶著幾分傲嬌的語氣說:「當然。我女兒必須是最棒的。」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掏出來的話。
「要是今後嫁人——捨不得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都不配我女兒。」
藍黎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動。
這個男人,在外面是陸總,陸北王,是讓所有人都敬畏的商業大佬。回到家裡,他只是一個父親,一個會因為女兒被人請吃飯而輾轉反側的父親,一個會把「捨不得為她付出一切」作為標準的父親。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
「阿梟,恩恩才二十四歲,你想得太遠了。」
陸承梟被她捧著臉,聲音悶悶的:「不遠。時間過得很快。小時候我的恩恩那麼小,就這麼大一點——」他比劃了一下,眼眶忽然有點發酸,「現在都要被人家請吃飯了。」
藍黎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就這麼捨不得?」
陸承梟沒說話,把臉埋進了藍黎的頸窩裡,像一隻大型犬科動物在尋求安慰。
藍黎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在他的發間輕輕穿過。
「好了好了,只是吃頓飯而已,又不是要嫁給他。」
陸承梟悶悶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說:「老婆。」
「嗯?」
「你說顧臨淵這個人怎麼樣?」
藍黎想了想,說:「我沒怎麼接觸過,但聽恩恩說,他做事很認真,專業能力很強。你今天不是見到了,聽說他在你面前不卑不亢,不是那種見了大佬就腿軟的年輕人。」
陸承梟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我們的女兒說的?」
藍黎笑了:「嗯。」
陸承梟又靠回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藍黎哭笑不得的話。
「反正不管是誰,想追我女兒,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藍黎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溫柔又無奈:「行了行了,陸總,你女兒的魅力大得很,你慢慢把關吧。」
陸承梟在她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然後抬起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老婆,睡吧。」
「嗯。」
藍黎關了燈。
黑暗中,陸承梟伸手把藍黎攬進懷裡,手臂搭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腰側,像是一種無聲的佔有。
安靜了一會兒。
「老婆。」
「嗯?」
「你說恩恩會不會真的去公司?」
藍黎想了想,說:「她要是去,肯定不是因為你想讓她去,而是因為她自己想清楚了。」
陸承梟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也是。我女兒,有自己的主意。」
而另一邊,港城。
段景珩第一天上任,就忙了一整天,回到辦公室,他拿起手機,想到恩恩,嘴角不自覺彎起一個弧度,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點開恩恩的微信對話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