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握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還是把那句話發了出去。
「恩恩妹妹，對不起，今晚失約了。我臨時回港城，等有機會我再來北城，一定不會失約了。你可別生氣。」
他看著這行字，覺得有點太正式了，又覺得太正式也好，至少不會說錯話。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瞬間，他輕輕呼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又像是懸起了什麼。
「哥。」
段語茉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歪著頭看他的表情。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不遠處的藍一諾和爹地聽見：「電話沒人接？」
段景珩點了點頭，把手機屏幕摁滅了，扣在膝蓋上。
段語茉在他旁邊坐下，語氣輕快卻帶著安慰：「沒事的哥，可能人機分離。女孩子嘛，手機經常扔一邊的。等回了港城再打，說不定那時候她就接了。」
段景珩沒說話，目光越過候機大廳的人群，落在他爹地身上。段暝肆正站在落地窗邊，單手插兜，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光里顯得格外冷峻，看不出什麼情緒。藍一諾站在他旁邊，兩個人沒有說話，但那種默契像是多年的老夫妻，不需要語言。
段景珩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一種感覺——他爹地這次來北城，絕對不是臨時起意。可為什麼來了，又立馬要走？而且走得這麼急，急到連一個晚上都等不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恩恩的消息還沒有回。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問爹地。大人之間的事，他插不上嘴，也不想在機場這個場合開口。但他心裡那個疙瘩，已經悄悄地結上了。
登機廣播響起來。
段景珩站起身，拉著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對段語茉說道：「走吧。」
——
蘭亭別苑的花園裡，夕陽把整片月季叢染成了金紅色。
藍黎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顆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化開，甜是甜的，可她心裡苦。陸馳野蹲在她旁邊，正繪聲繪色地講學校里的一件糗事，講到一半，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時承宇。
「承宇，怎麼了？」陸馳野接起電話，語氣隨意。
電話那頭，時承宇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阿野，今晚的飯局取消了。景珩哥哥臨時回港城了，你跟恩恩姐說一聲。」
陸馳野愣了一下：「取消了？」
「對，」時承宇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景珩哥哥給恩恩姐打過電話了，恩恩姐沒接。你跟她說一聲，別讓恩恩姐誤會。」
陸馳野看了藍黎一眼，壓低聲音：「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陸馳野站起身來，正好看見恩恩從主樓的方向走過來。
「姐，」陸馳野喊了一聲，「今晚的飯局取消了。」
恩恩腳步一頓：「取消了？」
「嗯，段景珩他們臨時回港城了。時承宇說的。」陸馳野把手機揣回兜里，語氣隨意，「哦，對了，他說段景珩打你電話了，你沒接。」
恩恩點了點頭，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嗯，我知道了。電話在客廳里充電，沒注意。」
她確實沒注意。今天一下午都在陪媽咪，手機扔在客廳，連看都沒看一眼。飯局取消了她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媽咪和爹地鬧成這樣，她今晚也沒什麼心情去吃飯。不過……
她有些意外。
段景珩怎麼突然就回港城了？
上午不是還好好的嗎？時承宇說他請客，她以為今晚能見上一面，把人家送的那份貴重見面禮的心意好好感謝一下。她甚至還想著，自己也得回一份禮物才合適——來而不往非禮也，這是從小就懂的道理。
還沒來得及準備，人就走了。
走得這麼急，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恩恩沒有深想。她轉身回到客廳，從茶几上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兩個未接來電，都是段景珩的。還有一條微信。
她點開那條消息，一行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里。
「恩恩妹妹，對不起，今晚失約了。我臨時回港城，等有機會我再來北城，一定不會失約了。你可別生氣。」
恩恩看著看著，嘴角彎了一下。
他倒是挺認真的。還怕她生氣。
她想了想，回了過去：「景珩哥哥，沒事。有機會來北城，我請你。」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發送」。她等了幾秒，沒有回復。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段景珩已經登上了飛機，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恩恩把手機放下，走出了客廳。
花園裡，藍黎還坐在藤椅上，手裡的草莓已經吃完了，指尖沾著一點紅紅的汁水。她的目光落在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馳野正蹲在她腳邊，剛才講了一半的糗事還沒講完，但他看媽咪那心不在焉的樣子，知道她根本沒聽進去。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恩恩走出來，趕緊使了個眼色——那個眼色恩恩太熟悉了，從小到大，弟弟每次需要她幫忙「哄媽咪」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恩恩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嘴角，走過去在藍黎身邊坐下。
剛才陸馳野那句「段景珩他們回港城了」，藍黎是聽見了的。她當時沒說什麼，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已經不是滋味了。
肯定是昨晚的事。
肯定是陸承梟那一拳，把肆哥他們打回去了。
藍黎想到這兒，心裡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內疚。她的堂姐，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招待，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北城，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堵。
陸馳野見媽咪臉色不對，趕緊湊過來，語氣輕快：「媽咪，我請你去看電影怎麼樣？」
「不去。」藍黎想都沒想。
「去嘛媽咪，」陸馳野不死心，「最近新上映了一部，聽說特別好看。」
「我說了不去。」藍黎的語氣比剛才硬了一點。
陸馳野看了恩恩一眼。
恩恩心領神會，在藍黎身邊坐下來，挽住她的胳膊，聲音甜甜的，帶著女兒特有的撒嬌勁兒：「媽咪，你就去嘛。你都多久沒出門看電影了？天天在家待著，人不悶花都悶了。」
藍黎沒說話。
陸馳野趕緊跟上，語氣裡帶著熱情：「就是啊媽咪，我們去！票我都訂好了！我想媽咪陪我們去看電影。」
藍黎本來心裡堵得慌，被這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地夾著哄，那股氣倒是鬆了一點點。她想了想——在家待著，待會兒陸承梟回來了，她不想看見他。與其在家跟他大眼瞪小眼，不如出去。
「好吧，」藍黎嘆了口氣，「去看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