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在一旁看著弟弟眼裡那點小得意,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但她沒有拆穿,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
藍黎也被兒子這副模樣逗得徹底鬆開了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倆啊……」
話沒說完,一道身影就走了過來。
「夫人,吃草莓,草莓甜。」伊伊端著一隻白瓷果盤,盤子里滿滿當當堆著紅艷艷的草莓,個個飽滿,還帶著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藍黎心裡一暖,伸手拿了一顆,草莓的涼意從指尖沁到心裡:「謝謝伊伊。」
「不客氣!」伊伊仰著臉,笑得眉眼彎彎,也只有在藍黎面前,伊伊喜歡笑。
陸馳野從果盤裡也撈了一顆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染在嘴角,他痞里痞氣地笑了一下:「媽咪,是我洗的哦。」
藍黎挑眉看他:「你什麼時候洗的?」
陸馳野被當場拆穿,臉上一點心虛都沒有,反而理直氣壯地拿起另一顆草莓,直接塞進伊伊嘴裡:「是伊伊洗的,但我在旁邊給她輔導功課了,也算我一份功勞。」
伊伊被草莓堵得腮幫子鼓鼓的,嘟著嘴,沒好氣地瞪了陸馳野一眼,含混不清地說:「你明明在玩手機……」
陸馳野伸手揉了一把伊伊的頭頂:「小孩子不懂,玩手機也是輔導的一種方式。」
伊伊瞪眼,陸馳野才比她大幾個月啊?
藍黎輕輕拍了一下陸馳野的手臂:「你怎麼對伊伊的?不能欺負我們的伊伊。」
陸馳野捂著被拍的地方,一臉無辜:「我哪有欺負她,我對她好著呢。」
恩恩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慢悠悠地搖了搖頭:「還好我們家有伊伊,不然阿野得多無聊啊。」
陸馳野深以為然地點頭:「所以啊,伊伊是我的玩伴啊。」
藍黎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但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陸馳野身高腿長,大長腿邁了一步就繞到藍黎身後,伸手攬住媽媽的肩膀,微微彎腰,下巴幾乎擱在藍黎肩上,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和撒嬌:「看吧,媽咪笑了。媽咪要笑,笑起來的女人最美,比玫瑰還美。」
藍黎被他箍著肩膀,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由他去了:「就你嘴甜。」
恩恩站在一旁,看著媽咪臉上終於散開的笑意,和弟弟那副得逞的模樣,也輕輕笑了。她伸手從果盤裡拿起一顆草莓遞到藍黎嘴邊:「媽咪,再吃一顆。」
藍黎張嘴接了,草莓的甜在舌尖化開。花園裡的風軟軟地吹過來,把剛才那股堵在心口的東西一點一點吹散了。
——
而另一邊,餐廳包廂里。
賀晏被陸承梟盯得後背發涼,趕緊舉起雙手:「好好好,我說錯了。嫂子不會跟你離的,嫂子那性格,你就是作上天,她也不會跟你離——但她會不理你。你是不是更怕這個?」
陸承梟沒說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賀晏說對了。他怕的不是藍黎跟他離婚——他知道她不會。他怕的是她不理他,怕她看他的眼神變得冷淡,怕她不再跟他撒嬌、不再跟他鬧脾氣、不再在他面前露出那種只有他才見過的笑容。
他怕的,是她不在乎了。
而他不回卧室睡、不等她來叫、故意早早出門——所有這些幼稚的把戲,不過是想確認一件事:她在不在乎。
陸承梟握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腦子裡卻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咔嗒」一聲,把之前擰巴的結給擰開了。
藍黎不知道段溟肆來北城。
這句話從他左耳朵進去,在腦子裡轉了三圈,又從右耳朵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另一句話——他好像,誤會他老婆了。
段溟肆來北城這件事,他之前一直以為藍黎是知道的,所以他吃醋,生氣。可剛才沈聿隨口提了一句「段溟肆這次來接藍一諾的,誰都沒通知」,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鬆了半截。
他的黎黎沒有騙他,昨晚是他誤會了,衝動了,還跟她置氣,陸承梟這時別提有多後悔。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坐在對面的賀晏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人眼底那層薄冰好像裂了一條縫。
下一秒,陸承梟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椅子被他帶得晃了一下。
沈聿剛夾了一塊魚,筷子懸在半空:「阿梟,你去哪?還沒吃呢。」
「回公司。」陸承梟把外套穿上,語氣平淡,但動作快得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
沈聿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慢悠悠地笑了:「回公司?你碗里的湯還沒喝一口呢。」
陸承梟已經走到門口了,忽然又停下來,轉過身,看向時序,表情認真:「對了,別讓你老婆打電話給黎黎。昨晚的事。」
陸承梟知道,段知芮那個性子,要是打電話給他的老婆,搞不好會添油加醋的說一些,那樣他回去就麻煩了。
一旁的沈聿低低的笑了,隨即明白了什麼,嘴角微微一彎,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意味深長。
這是心虛了。
堂堂陸北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知道自己幹了蠢事。
幾人相視一眼。
賀晏搖了搖頭,沒拆穿他哥。
時序在一旁夾了塊排骨,頭都沒抬:「放心,不會的。」
他嚼著排骨,心想段知芮不會的。可時序哪知道,他那個老婆哪裡能受氣,早就打電話告狀了。
包房的門在陸承梟身後關上。
他大步流星穿過酒店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節奏快得像他此刻的心跳。走到門口,阿武已經拉開了邁巴赫的車門。
「大少爺,去哪裡?」
陸承梟彎腰坐進去,脫口而出:「回家。」
話音未落,他自己頓了一下。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現在回去,藍黎肯定還生著氣,他連怎麼開口都沒想好,總不能一進門就說「我錯了,老婆你別生氣」,那也太丟人了。
「……回公司。」他改了口,聲音低了兩度。
阿武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默默發動了車子。但他心裡有數——大少爺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十有八九這會不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