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恩恩伸出手，緊緊摟住藍黎的脖子，把臉埋在媽媽的肩窩裡，小聲地說：
「恩恩要告訴爸爸，恩恩很聰明的，恩恩會背好多古詩，還會寫很多字，恩恩還會很多遊戲……爸爸一定會喜歡恩恩的。」
藍黎抱著她，聽著她奶聲奶氣的自言自語，眼眶又熱了。
藍黎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小丫頭，長得真的太像陸承梟了。
那眉眼，那鼻子，那微微抿嘴時的弧度，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不得不承認，恩恩是陸承梟的女兒。
而她，是陸承梟的妻子。
藍家的人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都是說不出的滋味。
「我開車送你們去酒店。」藍沐風說。
「我也去。」藍沐辰說：「要是恩恩的爸爸不認恩恩，我就揍他。」
一聽小舅舅要揍自己的爸爸，小恩恩嘟著嘴，奶凶奶凶道：「不允小舅舅揍我爸爸。」
那話語里全是偏袒，要是這時某個男人聽到，心裡不知道多開心。
許曼雲笑著溫柔道：「恩恩，不許小舅舅揍恩恩的爸爸，我們的恩恩會保護爸爸媽媽。」
小恩恩可不是溫柔的，在學校可霸道了，誰要是敢欺負她，大班的同學她都敢跑去打的。
活脫脫一個小霸王！
簡直就是陸承梟的縮小版。
霸道！
張揚！
——
夜幕降臨。
希爾頓酒店，總統套房。
陸承梟站落地窗前，身子筆挺。窗外是Y國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陳，他卻一眼都沒有看進去。
玻璃上映出他的輪廓，眉峰緊鎖，指間夾著一根煙，燃了半截，灰燼搖搖欲墜。
客廳里，賀晏、秦舟、阿武、時序都在。
時序開了一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傾入水晶杯，發出清越的聲響。他倒了幾杯，遞一杯給陸承梟，笑道：「阿梟，這下開心了，藍黎還活著。」
陸承梟轉過身，接過酒杯。修長的手指捏著杯莖，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卻沒有喝。酒液微微晃動，映出頭頂水晶燈細碎的光。
開心嗎？
當然開心。
可是，開心之餘，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壓著，壓在心底最深處，碰不得，也不敢碰。
他們的孩子。
那個他曾在深夜裡貼在藍黎腹側，屏息聆聽的小生命。他那麼期待，那麼歡喜，甚至已經在心裡偷偷想過無數次，孩子會像誰。
都沒了。
墜海，失憶，死裡逃生。她活著已是萬幸，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關於他們的寶寶。
他今天想問她的。
可是他不敢。
他怕她難過，怕她哭，怕她本就破碎的記憶里再添一道傷。
若是那個孩子還在……
陸承梟閉了閉眼，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感一路向下。
那該多好啊。
一家三口，他抱著孩子，她站在身側，他們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走過餘生。
時序他們不知道陸承梟心裡的想法，只當他還在為重逢激動。
賀晏灌了一大口酒，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邀功般開口：「哥，這次你得感謝我。若不是我硬要你來Y國，你跟小嫂子就錯過了。」他翹起二郎腿，眉眼間全是得意，「我不管，回去得送我一台限量版的法拉利。」
陸承梟瞥了他一眼，聲音淡淡：「等你結婚的時候我送你。」
賀晏一下子坐直了：「可不能這麼算賬！我結婚份子錢可不能少，這是兩碼事！」
說到結婚，賀晏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對了，我告知了溫予棠小嫂子還活著的事。他跟段知芮激動得不行，非說要來Y國。」
「不用。」陸承梟走到沙發區坐下，修長的手指鬆了松領帶，「黎黎一定會跟我一起回去的。」
時序晃著酒杯，忽然若有所思地開口：「不過巧了，阿梟。你說那個謝婉寧是誰呀？跟藍黎長得這麼像，不會是藍黎的孿生姐妹吧？」
陸承梟眼神一凜，剜了他一眼：「黎黎要是有孿生姐妹，難道她自己不知道？」
賀晏撓撓頭：「也是啊……要不然是小嫂子的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女？」
「不會吧。」秦舟認真道，「藍家那樣的人家，這種事瞞不住的。」
阿武也連連點頭：「不可能的，藍家規矩大，家風正。」
賀晏聳聳肩：「不管是什麼關係，不過我聽溫予棠說，段溟肆跟謝婉寧走得很近，好像兩人在談戀愛。」
陸承梟沒有接話。段溟肆會追求謝婉寧並不奇怪——那張臉太像藍黎了。想到第一眼看到時，他的心都會狠狠一抽。
他轉向秦舟，目光沉下來：「秦舟，查一下T國謝家。」
今天在藍家書房，他告知了藍家人藍黎父母的死因，以及他們去Y國的原因。
原來，謝無音，就是謝家的女兒。
謝家在T國雖然不及藍家顯赫，但也算豪門世家。謝無音死了，但謝家還在。
陸承梟眼底掠過一抹暗色。
他不會讓謝家好過。
秦舟頷首：「是，陸總。」
話音未落，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陸承梟垂眸看去，來電顯示讓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黎黎」。
他的小姑娘。
這麼晚了，她打電話來做什麼？是想起什麼了嗎？還是……想他了？
陸承梟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手機，指腹劃過屏幕的瞬間，連呼吸都放輕了。
「喂，黎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絲克制的激動。
電話那頭傳來藍黎溫柔的聲音，像春夜的風拂過耳畔：「陸承梟，你在酒店嗎？」
陸承梟的心砰砰地跳起來，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
「在的。」他站起身，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襟，「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我馬上到酒店。」
還沒等藍黎的話音落下，陸承梟就急切地打斷她：「好，你在酒店大堂等我。我馬上下來接你。」
「好。」
掛斷電話，陸承梟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賀晏蹭地站起來，眼睛放光：「哥，小嫂子要來見你？」
陸承梟沒理他，轉身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淺灰色西服，利落地套上。
「嗯，我馬上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