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她不信她是副廠長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蘇曼卿字數:2879更新時間:26/05/23 01:15:40

章海望沒有回答。


他彎下腰,把滾落的罐子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土。


仔細檢查一下,還好罐子沒有摔壞。


他這才重新裝回網兜里。


江秋月站在原地,看著他蹲在地上撿那些東西,心裡像被人用刀剜了一塊。


他從前也這樣。


她發脾氣摔東西,他就蹲在地上默默地撿,一句話也不說。


可那時候,他撿的是她摔的。


現在他撿的,是給別的女人買的。


更讓她不能接受的是,他直接無視她的存在,襯得她像是個無理取鬧的瘋婆子!


最後,江秋月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說話啊!你給誰買的?你說啊!」


章海望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給我媳婦買的。」他說,「給我閨女買的。」


閨女。


他叫那兩個拖油瓶閨女。


江秋月的手一松,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來。


章海望站起身,把網兜拎好,就要離開!


「章海望!」


江秋月不甘的喊了一聲!


章海望腳步一頓,沒回頭。


「別再找我!也別再說她一個字。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再有下次,我去找團長反映情況。」


聽著他冰冷的警告,江秋月直接僵在了當場。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章海望沒有再理她,抬腳大步離開。


江秋月站在原地,手裡的提籃沉甸甸地墜著,餃子早就涼透了。


眼淚從臉上滑下來,一顆一顆,砸在白布上。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是喜歡她嗎?怎麼說變就變了?


不!她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既然在他這裡行不通,那她就去找蔡菊香,讓她自慚形穢,知難而退!


只要把蔡菊香趕跑了,她不相信章海望不回心轉意!


這樣想著,江秋月抹了把眼淚,轉身朝工廠的方向走去。


這段時間在劉紅英家裡休養,她怕被人嘲笑,大門都沒有出過。


劉紅英也怕她心裡煩,從不在她面前提家屬院的事。


她只知道家屬院的軍嫂們基本都在廠里上班了,蔡菊香也在裡面。


至於什麼職位,她不清楚,不過想來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生產車間工人罷了。


一個土裡土氣的農村婦女,能有什麼出息?


江秋月一路走,一路給自己打氣。


等到了廠門口,她倒要好好看看,那個蔡菊香見到自己這副模樣,會是什麼表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江秋月低著頭走得快,可還是被人認出來了。


「哎?那不是江秋月嗎?」


「哪個江秋月?」


「還有哪個?文工團那個,章營長前頭的媳婦。」


「她怎麼出來了?」


「勞改完了唄,聽說在裡頭待了兩年。」


「嘖嘖,瘦成這樣,我都不敢認了。」


「穿得也破,你看那鞋,都磨破邊了。」


江秋月的腳步頓了頓,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加快步子,想從那一道道目光里逃開。


可偏偏有人不放過她。


「喲,秋月啊,好久不見!」一道陰陽怪氣的女聲響起,是以前在家屬院里跟她不對付的朱二妮,「這是去哪兒啊?打扮得這麼齊整,相親去啊?」


旁邊幾個人鬨笑起來。


江秋月抬起頭,冷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哎呀,別走啊!」朱二妮在後面喊,「你知道嗎?章營長新娶的媳婦可好了,長得漂亮,又能幹,還是副廠長呢!你要是有空,可以去廠里看看,開開眼界!」


副廠長?


江秋月腳步一頓,隨即又加快。


胡說八道。


蔡菊香那種土包子,能進廠當個工人就不錯了,還副廠長?


她不信。


工廠很快出現在眼前。


江秋月站在廠門口,整個人愣住了。


這是……那個小小的合作小組?


眼前是一座座高大氣派的廠房,玻璃窗亮得能照見人影,工廠大門寬敞,能並排開進去兩輛卡車。


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寫著「向陽日化廠」五個大字,筆力遒勁。


門衛室里亮著燈,穿著制服的老頭正往這邊看。


江秋月獃獃地站著,一時竟忘了進去。


正趕上工人下班。


廠門大開,人群湧出來,像潮水一般。


男男女女,穿著統一的淺藍色工裝,胸口別著白色的小牌子,臉上帶著笑,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今天那批香皂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了!蔡副廠長親自盯著調的配方,能有問題?」


「蔡副廠長可真厲害,什麼都會。」


「那可不,聽說曼卿廠長去省里開會,廠里的事都是她管著。」


江秋月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蔡副廠長?


她張了張嘴,想抓住個人問一問,可人群從她身邊涌過,沒人多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飛快地搜索,找那個記憶中土裡土氣、面黃肌瘦、走路低著頭的女人。


可沒有。


一張張面孔從她眼前掠過,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白凈的,有黑紅的。每一個都穿著乾淨的工裝,每一個都昂首挺胸,每一個都帶著蓬勃的朝氣。


但沒有一個像她記憶中的蔡菊香。


人群漸漸稀少了。


江秋月還站在門口,像一截木頭。


忽然,她看見一個人從廠里走出來。


穿著深藍色的列寧裝,頭髮剪得齊耳,用一枚黑色的發卡別在耳後。


脊背挺得筆直,步子邁得穩穩的,手裡拿著一疊文件,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那人的臉在暮色里有些模糊,可那股從容自信的氣度,讓江秋月一時竟移不開眼。


是誰?


她眯起眼,努力辨認。


那人走到路燈下,燈光照亮了她的臉。


一個陌生的女人。


乾淨利落的短髮,眉眼舒展,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正側頭聽旁邊的人說話。


燈光的暖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


江秋月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女人真威風。


穿著列寧裝,踩著皮鞋,手裡拿著文件,旁邊的人對她畢恭畢敬。


走路的架勢,說話的神態,一看就是當領導的。


江秋月忽然有點羨慕。


不,是很羨慕。


她想起自己從前在文工團的時候,也是這麼威風。


走哪兒都有人捧著,走哪兒都有人盯著。


可現在呢?


她像個孤魂野鬼,站在這裡,沒人多看一眼。


那女人走遠了。


江秋月收回目光,繼續在人群里搜索。


工人一批一批地出來,又一批一批地散去。


穿藍工裝的,說說笑笑的,成群結隊的。


她瞪大了眼睛,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生怕漏掉一個。


可沒有。


全是陌生的面孔。


那個記憶中灰撲撲的身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麼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