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逐漸變暖。
眨眼間又到了下一次產檢的時間。
輕霧記得莫南澤說過，以後的每一次產檢都要告訴他。
可他還在鳳城，有重要的工作任務。
基於不打擾他的工作，輕霧在小紫的陪同下去到集團里的職工醫院檢查。
胎兒已經七個多月，醫生建議她回鳳城分娩。
畢竟職工醫院的婦產科不太完善，而且沒有新生兒科。
出於考慮，也是出於思念莫南澤。
輕霧向集團申請休產假，帶著小紫偷偷回鳳城。
她沒有提前告訴莫南澤，心想著要給他一個驚喜。
從下飛機開始，小紫就察覺到危險。
總感覺被人盯上。
回家的路上，後面也有神秘車輛一直跟蹤。
小紫提醒：「輕姐，不太對勁，我們好像被跟蹤了，要不要告訴五爺？」
輕霧緊張地瞄著後視鏡，沉思了幾秒，說：「鳳城不安全嗎？」
「我覺得應該是。」以小紫敏銳的觀察力，她很確定地說：「五爺都回鳳城一個多月了，也沒有離開，一直都留在鳳城，肯定是有很棘手的事情要處理。」
「那就不要給他驚喜了。」輕霧立刻掏出手機，撥打莫南澤的號碼，「安全要緊。」
小紫應聲：「是的。」
頃刻，手機那頭接通電話，莫南澤的聲音略顯激動：「小丸。」
這是輕霧這個月來，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他。
「阿澤，我和小紫回鳳城了。」
莫南澤緊張問：「為什麼回來？你現在在哪？」
「正坐車回錦苑呢。」輕霧解釋道：「醫生建議我回鳳城生孩子，職工醫院沒有新生兒科。」
「什麼時候到家？」
「小紫說我們被人跟蹤了。」
莫南澤語氣緊張：「定位發給我，我派人去接應你們。」
「好。」
輕霧聽出莫南澤語氣中的迫切感，緊張的氛圍瞬間拉滿。
她掛斷電話，立刻給莫南澤發去定位共享。
過來十幾分鐘，小紫發現跟蹤她們的車變成三輛，其中兩輛是軍戰集團的武裝車。
它們的出現，安撫了輕霧擔憂的心情。
一小時后，暮色降臨。
車輛安全到達錦苑。
輕霧下了車，轉身看後面跟來的兩輛車。
隨即，看到開門下車的是莫南澤。
輕霧心裡很是感動。
以為是派人過去保護她。
沒想到他親自過來，護送了一路。
莫南澤眸光溫熱，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將輕霧摟在懷裡，他閉著眼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激動得胸膛起伏。
輕霧感覺空虛的心被瞬間填滿，暖暖的，很激動。
感受到他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那麼的美好。
「不想我嗎？」莫南澤沙啞的嗓音低喃，帶著一絲酸澀。
輕霧在他懷中細聲細語說：「想啊。」
「想我，為什麼不抱我？」莫南澤輕聲抱怨。
這時，輕霧才反應過來，她雙手一直垂著呢。
她淺淺一笑，抬起手抱住他的腰身，在他胸膛里蹭了蹭，閉上眼睛呢喃細語：「你這麼忙為什麼還要親自過來，讓你的下屬過來就好。」
莫南澤帶著一絲責備的口吻：「下次不能這樣了，去哪裡都要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
莫南澤無奈一笑：「我不需要驚喜。」
「好。」
「這裡冷，回家吧。」莫南澤依依不捨地鬆開她的身子，牽住她的手，往錦苑走去。
小紫下車，準備拉出行李時，婁青走到她面前，笑容可掬，「讓我來。」
小紫反應過來，看了看他。
婁青的笑容愈發燦爛，咧著嘴，明眸皓齒，十分陽光。
「你開心個什麼勁？」小紫好奇問。
婁青沒說話，眉眼彎彎，嘴角的笑意無法消散，時不時看小紫一眼，又垂下頭，笑容粘在了嘴上。
「中彩票了？」小紫愕然，好奇問：「一等獎？」
婁青微笑著說：「沒有，我不買彩票。」
「那你為什麼這麼開心？」
婁青立刻端著臉，閉上嘴抿了抿，隨即又露出大白牙，「我開心嗎？」
小紫調侃道，「我感覺你不是中彩票，就是撿錢了，要麼是娶了媳婦晚上要洞房。」
婁青推著行李箱，一怔，望著小紫。頃刻，他耳朵一紅，故作矜持地低喃一句：「沒有媳婦。」
他推著行李進去，小紫跟在婁青身後。
「五爺都來了，怎麼沒見那女的？」
婁青疑惑：「哪個女的？」
小紫冷聲道：「俞嵐啊。」
「執行任務去了。」
「幹什麼？」小紫問。
「機密，不能說。」
小紫撇嘴瞪了一眼婁青，不再追問，也沒跟他聊天。
因為回到家裡已經是傍晚時分。
輕霧沒有提前跟莫南澤說回來的事，導致他沒辦法提前安排好晚餐。
怕輕霧和肚子里的寶寶餓著。
莫南澤親自下廚，做了四人份的雞蛋面。
餐桌上，婁青激動不已，笑容燦爛：「托夫人的福，我是第一次吃到五爺親自下廚煮的麵條。」
輕霧抿唇淺笑，偷偷瞄一眼剛坐下來的莫南澤。
他的俊臉溢著好看的微笑，眉眼間儘是溫柔。
「趁熱吃吧。」莫南澤對著輕霧柔聲細語說，「鍋里還有，吃完再盛點。」
輕霧看著碗里的麵條，以及三個雞蛋、一堆蔬菜，滿滿一大碗，「這麼多，我肯定吃不完。」
「多吃點。」莫南澤也不知道她的食量有多大，只知道她要補充營養，「回頭我讓人送一些食材過來，再安排月嫂和傭人提前過來照顧你。」
輕霧低頭吃著雞蛋，含糊道：「才七個多月，不用太早雇傭月嫂，沒必要。」
莫南澤回：「聽你的。」
他沒有動筷，溫熱的眸光看著輕霧吃東西，見她吃得香，他嘴角的笑意就沒消失過。
又見她吃面弄髒了嘴角，連忙抽出紙巾，給她擦了擦。
婁青和小紫邊吃邊偷偷瞄莫南澤。
只要眼睛沒瞎的人，都能看到莫南澤眼神到底有多炙熱。
是有多愛，他才會這麼深情濃烈。
一個月沒見而已，讓人感覺他們像分開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晚飯後。
婁青洗碗，小紫回房收拾。
輕霧坐在客廳沙發上，靠在莫南澤的胸膛里，靜靜地享受兩人世界。
莫南澤摟著她的身子，習慣性地拿起她的手撫摸把玩。
他關切地問，「最近寶寶還乖嗎？身體有沒有哪裡難受？」
輕霧慵懶地靠著，看著他揉摸自己的手指，「挺好的，沒什麼大問題。」
莫南澤不放心地再問一次，「醫生為什麼建議你回鳳城分娩，是不是有危險？」
輕霧覺得不應該瞞著他，雲淡風輕道，「胎盤和子宮壁有點粘連，醫生說生產時，可能有點棘手，讓我回鳳城大醫院分娩，更安全。」
莫南澤不懂粘連會有什麼後果，急忙掏出手機，想要上網查詢一下。
輕霧搶過他的手機，「別看，網上都是嚇唬人的，其實真沒什麼事的。」
莫南澤心疼不已，收緊臂彎，在她腦袋上輕輕吻了吻，「我不是一個稱職的老公，也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這次又錯過了你的產檢。」
輕霧柔聲細語道，「沒關係的，我沒怪你。但我生孩子那天，你一定要在我身邊。」
莫南澤牽著她的手貼到唇邊，輕輕吻上，「我一定會守著你和孩子。」
輕霧再次強調，「我不管你有多忙，我希望你能第一個見到我們的孩子。我也希望我從產房出來，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你。」
莫南澤承諾道，「我答應你，無論如何，你分娩那天，我都會寸步不離地守在你身邊。」
輕霧幸福地閉上眼，抿著笑往他溫暖的懷中靠去。
莫南澤把她軟綿綿的身子抱得更緊。
驀地，手機鈴聲響起。
輕霧拿起莫南澤的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俞嵐二字。
那一瞬，輕霧感覺所有的幸福都被沖淡了，不悅地把手機遞給莫南澤。
莫南澤拿過手機，想要推開輕霧，輕聲說，「小丸，我去接個電話。」
輕霧沒動，一臉不悅地淡淡道，「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在這裡接，開免提。」
莫南澤無奈地揉揉她的腦袋，接通打開免提。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傳來俞嵐慌亂的哭喊聲，「阿澤，救我……啊……救我……」
莫南澤臉色一沉，整個人都繃緊。
輕霧聽到求救聲，立刻站起來，給莫南澤讓道。
莫南澤站起來，急迫地問，「什麼情況？你在哪裡？」
這時，婁青也慌忙跑出來，一臉緊張地望著莫南澤，時刻等待出發救援。
俞嵐的求救聲消失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傳來，「天建爛尾樓，頂層。五爺，你半小時內趕不過來，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你……」莫南澤的話還沒說。
對方立刻掛斷。
莫南神色凝重，交代輕霧，「在家好好獃著，哪裡也不要去。」
說完，他從輕霧身邊走過，大步往外走。
輕霧急忙轉身追著喊，「阿澤。」
莫南澤停下腳步，轉身看她，救人心切，心急如焚道，「怎麼了？」
輕霧拉住他的手，慎重地說，「你讓婁青帶人過去救俞嵐吧。對方指名道姓要你過去，我感覺像個圈套，其中一定有詐。」
時間緊迫，莫南澤沒法再衡量危險程度，輕輕推開輕霧的手，安撫說，「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輕霧心裡莫名難受，她知道俞嵐的命也是命，因為出任務而遇到危險，必須要去救。
可她不希望莫南澤親自去。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一定是個陷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說她自私也罷，心裡莫名的難過，淚眼汪汪地望著莫南澤，接近哀求的口吻，「阿澤，你讓婁青帶人去救她可以嗎？你不要去，你在家陪陪我。」
婁青著急忙慌地跑出去，一會又跑進來，「五爺，車輛準備好了。」
莫南澤摸上她的臉蛋，拇指擦掉她眼帘下的淚珠，「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來陪你。」
放下話，莫南澤頭也不回衝出錦苑。
婁青跟在莫南澤身後。
輕霧站在原地，緩緩握緊拳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理解莫南澤。
像他這種血性男兒，即使是陌生人向他求救，他也毫不猶豫地奮不顧身去營救，更何況對方是他的朋友兼下屬。
可她不認可，也控制不住的難受。
小紫聽到動靜，跑出房門，看見婁青和莫南澤匆忙離開的背影。
她跑下樓，「輕姐，發生什麼事了？」
「五爺和婁青為什麼走得這麼急？」
輕霧一動不動地站著，沒回話。
小紫走到她身邊，看到她滿臉淚痕，慌了神，扶著她的手，「輕姐，你怎麼哭了？是不是不舒服？」
輕霧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她搖了搖頭，沒說話。
胸口像被石頭堵著一樣難受。
——
漆黑的夜空，沒有半點星子。
莫南澤出去兩個小時還沒回來。
輕霧披著外套走出家門，站在花園小道的街燈下，望穿秋水，惴惴不安地等待著。
「輕姐，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在外面等？」
小紫關心的聲音傳來。
輕霧轉頭看一眼小紫。
那一瞬，小紫看到了輕霧腦門上有個紅點，嚇得臉色泛白，無比緊張，「輕姐，趴下。」
輕霧疑惑，眉頭緊蹙，「什麼？」
「輕姐，快趴下。」小紫屏息凝神，快步衝過去，奮不顧身地撲向輕霧。
「嗶」的一聲，消音狙擊槍的響聲貫徹輕霧的耳膜。
同一時間，小紫飛撲而來，摟著輕霧轉了一圈，緊接著兩人跌入花園的灌木叢里。
小紫用身體墊在了輕霧身下，護住了她和寶寶。
輕霧驚慌失色地趴在小紫身上，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肚子發疼，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恐慌的境地。
而身下的小紫，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痛到五官皺緊扭曲。
輕霧摸著小紫的手臂，哽咽道，「小紫，你中槍了嗎？哪裡痛？哪裡？」
小紫放手捂住后肩膀，氣息繚亂，痛苦地低喃，「我沒事，輕姐，你千萬別動，有狙擊手。」
「手機呢？」輕霧急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手機在屋裡，她在小紫身上找了一會，也找不到手機。
「安保大哥。」輕霧沖著錦苑大門的保安亭大喊，「安保大哥，有狙擊手，快隱藏起來，打電話報警，打電話給五爺，快……」
看守錦苑大門的安保聽見輕霧的聲音。
他第一反應不是拿起手機打電話，而是走出安保室，查看誰在惡作劇。
他剛走出安保室，瞬間被紅點瞄準，下一秒，又是一聲沉悶的槍響。
「砰。」安保員倒地的聲音傳來。
輕霧緊緊捂住嘴巴，驚恐得不敢動彈，看到無辜者犧牲，她悲痛地滴著淚，卻無計可施。
小紫痛苦地閉上眼，鮮血淋漓浸濕了整片草地。
暗黃的燈光之下，輕霧看到小紫的唇舌泛白，意識愈發模糊不清。
即使沒被打中要害，再拖下去，也會失血過多而亡。
小紫是為了救她才中槍的。
即使豁出這條命，她也要救小紫。
輕霧轉頭看向別墅大門。
門是敞開的，距離她們的位置大概兩米遠。
門口前面有幾級台階，台階上有兩個大圓柱。
輕霧深呼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淚，冷靜下來，慢慢脫掉身上的外套。
她用力一甩，把衣服扔出去。
沉悶的消音槍聲再次響起，衣服被打中。
同一時間，輕霧快速奔跑，衝上台階，藏進大圓柱里。
她呼吸愈發緊蹙，心臟感覺要驟停似的，整個人的神經都繃緊著。
她的肚子，緊張到疼痛。
眼看還有幾步就能沖回家裡了。
她摸著肚子低喃，「寶貝，別緊張，別害怕，相信媽媽，一定能行的。」
她再次把身上的毛衣脫下來，看準時機，往外面一扔。
子彈飛來，穿過毛衣，打在大門上。
輕霧的用盡全力力量，冒著生命危險沖向大門。
隨即，子彈再次響起。
連續三發，感覺在輕霧身邊劃過，她與死神擦肩而過，用最快的速度撲進家裡。
過於惶恐緊張，速度太快，導致她整個人跌趴在玄關處。
肚子被壓到一陣劇烈疼痛，她咬緊牙關，跪著往前爬，聲控喊道，「關燈。」
整個家都陷入漆黑中。
肚子一陣陣撕裂的疼痛感傳來，她感覺到液體從她下身慢慢往外涌，大腿濕透了。
好不容易，她爬到客廳，摸上茶几，找到手機。
她躺在地板上，撥打了報警電話，淚眼婆娑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輕霧冷靜地報警、叫救護車，緊接著又撥打莫南澤的電話。
淚珠在輕霧的眼角緩緩滑落，她一手撫摸著疼痛的肚子，一手拿著手機等電話。
鈴聲響著。
嘟……嘟……嘟……
很久很久，久到她的心涼透了。
莫南澤也沒接。
她顫抖著手，再撥打一次，是女機器人的聲音，「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一刻，她的心掉入了漆黑的深淵谷底，是無盡的絕望。
輕霧覺得，不應該太早下定論，莫南澤一定是遇到什麼危險，才不能接電話吧？
輕霧感覺下半身都麻木了，濕透了。顫抖著手，握著手機，撥打了婁青的電話。
婁青秒接，「夫人。」
輕霧聲音哽咽，「婁青，莫南澤呢？」
「俞嵐被下了葯，還受了重傷，五爺送她去醫院治療，我帶著兄弟在現場圍剿剛剛那幾個逃掉的綁匪。」
輕霧冷冷一笑。
心，徹底涼透了。
輕霧虛弱的聲音說：「婁青，快回來。小紫中槍了。」
婁青呼吸急促，飛奔的喘息聲傳來，緊接著秒速掛斷通話。
輕霧丟下手機，側頭望著門口外面，心痛如絞，身體在顫抖，淚卻沒有了。
「小紫，一定要撐住，警察和救護車很快就到了，婁青正在趕回來，你一定要挺著，堅強點，等他們來救你。」
輕霧在漆黑的房間里，看見紅色紫外線穿過陽台，在客廳里尋找她的身影，那個紅色瞄準點像鬼魅一般四處遊走。
這一刻，她不慌也不哭，連淚水都沒有了。
她雙手摸著疼痛的肚子，聚精會神地感受孩子的動靜。
她現在的唯一願望，就是孩子能平安地活著。
寶寶，媽媽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平安地活著。
只要你活著，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不讓你再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