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一愣，對於沈熙的反應，他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笑了一下，本想說自己不累，但看著沈熙那副認真的模樣，還是脫了鞋趴在炕上，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沈熙跪坐在秦天的旁邊，兩隻手按在秦天的肩膀上，用力揉捏起來。
沈熙的手不大，但很有勁，指節分明，按在穴位上又酸又脹，酸脹過後卻是一陣說不出的舒坦。
「你肩膀硬得像石頭。」沈熙的聲音從秦天的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嗔怪：「天天這麼熬，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秦天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沈熙的手從秦天的肩膀移到後頸，又從後頸移到肩胛骨，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沈熙的手指摸到他肩胛骨內側一條硬邦邦的筋，輕輕嗯了一聲，用拇指順著那條筋慢慢推，推了幾下，那條筋終於軟了下來。
「以後別這麼熬了。」沈熙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每一個字都透著對秦天的關心和心疼：「你現在是副局長了，有些事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不用什麼事都親自盯著，你要是累垮了，我和孩子怎麼辦……」
秦天翻過身，握住沈熙的手，替她揉了揉，然後把沈熙拉進懷裡。
沈熙掙扎了一下沒掙開，紅著臉瞪了秦天一眼。
秦天抱著沈熙，在其耳邊柔聲說道：「好，都聽媳婦的。」
沈熙在秦天的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秦天輕輕拍著沈熙的背，看著沈熙恬靜的睡顏，嘴角浮起笑意，困意也終於涌了上來。
……
第二天一大早，秦天還在睡夢中，就被電話吵醒了。
那鈴聲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秦天猛地睜開眼坐起來，沈熙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往秦天懷裡拱。
秦天拍了拍沈熙的背，起身去堂屋接電話。
秦天拿起聽筒，那頭傳來林秘書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秦副局長，物資局這邊人越來越多了，隊伍排到了大門外面，好多廠長書記親自來了，說要見您。」
秦天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八點十分。
睡了才三個多小時，腦袋還有些昏沉，但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讓他們等著，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秦天快步走進廚房。
沈母已經起來了，正往桌上端早飯，小米粥冒著熱氣，包子白白胖胖的，鹹菜切得細細的。
看到秦天進來也不意外，只是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心疼地說：「快點吃，看你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昨晚又熬到幾點……」
秦天端起粥碗吹了吹，三兩口喝了大半碗，燙得直吸氣，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娘，我不跟你多說了，單位那邊催得急，我先去上班了。」
沈母把剩下的幾個包子用油紙包好塞進他手裡，叮囑他路上吃，別餓著。
秦天接過包子應了一聲，大步走出院子。
自行車在街道上騎得飛快，秦天騎到物資局門口時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大門外面，人山人海。
各廠各單位的負責人排著隊，從大門一直排到街角，拐了個彎又排出去老遠。
有人拿著文件在核對數據，有人低聲交談。
傳達室的老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挨個登記，滿頭是汗，嗓子都喊啞了。
秦天剛把自行車停好，一個眼尖的人就喊了起來：「秦副局長來了……秦副局長來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幾個人圍上來，秦天示意大家安靜，站在大門口提高聲音：「各位，我知道大家都是為了物資來的，物資局的大門敞開著，今天來的人都能辦上，不用擠，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物資局保證讓每個人都能拿到批條……」
人群安靜了片刻，有人帶頭鼓掌，有人大聲道謝，有人趕緊回到自己的隊伍里規規矩矩排好。
那隊伍雖然長但秩序井然，比昨天擠成一團堵在門口的時候強多了。
秦天轉身走進院子，趙志遠迎上來，手裡捧著一摞文件，眼眶下面也有青影，但精神頭很足。
他一開口聲音都帶著顫音：「秦副局長，昨晚的糧食全部入庫了，財務科連夜結了賬，送糧食的人天亮前就拿到了款子。」
說到這，趙志遠頓了頓又開口說道：「今天一大早各廠的人就來了，比昨天還多一倍，我跟其他科的人核對了一遍，都是來要糧食、肉、魚蝦蟹批條的。」
秦天點點頭，接過文件翻了翻，大步朝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里，方宏川已經在了。
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臉上帶著笑，眼裡布滿血絲，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方宏川看到秦天進來，放下茶杯站起來，伸出手拍了拍秦天的肩膀：「阿天，這一仗打得漂亮。」
秦天把昨晚入庫的清單放在桌上，又拿出今天要調撥的指標遞過去，問方局長要不要坐著說。
方宏川接過清單看著那幾行數字，眼睛越瞪越大，拿起老花鏡戴上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老花鏡看著秦天，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三個字：「這麼多……」
秦天點點頭說，粗糧八十萬斤，細糧三十萬斤，肉八萬斤，魚蝦蟹五十萬斤，全部按採購價供應，優先發給配合調配計劃的單位。
方宏川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又拿起那份指標看了好幾遍，像是要把每一個數字都刻進腦子裡。
他當了這麼多年物資局局長，經手的物資不計其數，但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還是頭一回。
這份魄力、這份手筆，方宏川自問辦不到。
方宏川看著秦天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眼窩下的青影和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想：這小子，物資局這麼多年的爛攤子，真要被他盤活了。
方宏川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內線，通知各科室負責人到會議室開會，又對秦天說：「阿天，這批物資的調撥方案，你親自來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