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秦天幫著收拾了碗筷，在院子里坐了一會。
沈小山已經沒事了，膝蓋包著紗布，一瘸一拐地追著灰毛跑。
灰毛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十分通人性，一直在讓著沈小山，跑兩步就停下來等他，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沈母坐在廊下納鞋底，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嘴裡念叨著：「慢點跑，別摔著。」
秦天忽然站起身，對身邊的沈熙說道：「小熙，我出去一趟。」
沈熙抬起頭：「去哪？」
「供銷社，找劉主任談點事。」秦天笑了笑，繼續說道：「順便看看他那供銷社裡，有沒有新貨，如果有好東西，我就帶回來給你吃……」
「花那些錢幹啥，我吃的已經夠好了……」沈熙笑的很甜，擺了擺手，叮囑道：「那你早點回來。」
秦天應了一聲，推著三輪車出了院門。
供銷社離得不遠，騎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劉主任正站在櫃檯後面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看到秦天進來，眼睛一亮，放下算盤迎上來。
「秦老弟……稀客稀客……」
劉主任拉著秦天往後院走：「走走走，去我辦公室喝茶。」
秦天跟著他進了後院的辦公室。
劉主任泡了茶，兩人坐下。
秦天喝了一口，點點頭：「好茶，不過比我那野茶還差點。」
劉主任哈哈大笑：「你那野茶，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味道，絕了……」
給秦天續了茶，壓低聲音問：「秦老弟，你來找我，不光是為了喝茶吧？」
秦天放下茶杯：「劉主任，跟你打聽個人。」
劉主任看著秦天，等著秦天繼續說下去。
「今天中午，我家門口出了點事，一男一女，帶著兩個孩子，欺負我家小山。」
秦天的聲音很平靜，但劉主任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是壓著火的：「那男的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像是干力氣活的，那女的尖嘴猴腮，潑辣得很，劉主任認識嗎？」
劉主任皺了皺眉：「那男的，是不是左臉上有顆痣？」
秦天想了想，點點頭。
秦天記得那男人的臉上，的確有顆痣，挺明顯的。
「那就是他沒跑了。」劉主任臉色一沉，繼續說道：「那男的姓牛，叫牛德勝，是屠宰場的屠夫。」
「殺豬的，心狠手辣，單位里的人都怕他。」
「聽說他沒少偷偷拿肉回家，誰也不敢管，他媳婦姓馬，在紡織廠上班，也是個不講理的潑婦。」
「兩口子在那一帶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秦天的目光冷了下來：「他媳婦在紡織廠？」
劉主任點點頭：「對，紡織廠，具體哪個車間，我不清楚，你要想知道，我幫你打聽打聽。」
秦天搖搖頭：「不用，我正好要去紡織廠。」
說完，秦天直接站起身，把茶杯里的茶一飲而盡：「劉大哥，謝了。」
劉主任擺擺手：「謝什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送秦天到門口，又叮囑道：「秦老弟，那牛德勝不是善茬，三教九流的人他都認識，也是個難纏的角色，你小心點，如果需要我幫忙，儘管吱聲。」
秦天點點頭，跨上三輪車，朝紡織廠的方向騎去。
紡織廠門口，門衛老大爺正坐在傳達室里打盹。
聽到車鈴聲，抬起頭，看到秦天，連忙站起來：「秦同志……來了？」
秦天從兜里掏出煙給老大爺遞過去一根，老大爺接過，笑道：「朱科長在辦公室，你直接上去就行。」
秦天蹬車進了廠區，採購科的辦公室里，朱元勛正伏在桌上寫什麼。
聽到敲門聲，朱元勛抬起頭，見是秦天，立刻放下筆，站起身迎上來：「喲，秦兄弟……你今天怎麼突然有空過來了？」
朱元勛拉著秦天在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秦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朱大哥，廠里最近怎麼樣？」
朱元勛嘆了口氣：「還是老樣子，物資的問題雖然解決了，可效益不太好，廠長和書記正著急上火呢……」
說到這，朱元勛頓了頓，趕忙轉移話題：「不過你送來的那些東西，工人們都說，比外面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現在如果不是你送來的物資，他們一口就吃出來味道不一樣……」
秦天笑了笑，沒有接話。
空間里種出來的東西，其他東西怎麼能比？
兩人聊了幾句，秦天忽然問：「朱大哥，廠里有個姓馬的女工，你認識嗎？」
朱元勛愣了一下：「姓馬？哪個車間的？」
秦天搖搖頭：「不清楚，她男人姓牛，在屠宰場上班。」
朱元勛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你說的是馬翠花？」
朱元勛壓低聲音，說道：「那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我聽說這個女人，挺厲害的，跟誰都能吵起來，車間里沒人願意跟她搭班，廠長都頭疼……」
秦天的目光微微一動：「她在哪個車間？」
「三車間，織布工序。」朱元勛看著秦天，也立即意識到秦天突然間問起這個女人有點不太對勁，趕忙問道：「秦兄弟，你怎麼突然間對她感興趣了？莫非，她得罪了你？」
秦天沒有回答。
直接站起身：「朱大哥，我去廠長辦公室坐坐。」
朱元勛送他到門口，欲言又止。
秦天知道朱元勛想問什麼，但沒有解釋。
廠長辦公室里，陳廠長正在看文件。
聽到敲門聲，立即抬起頭，見是秦天，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笑著迎上來：「秦天同志……來來來，快坐……」
親自給秦天倒了杯茶：「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
秦天在沙發上坐下，接過茶杯，開門見山：「廠長，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陳廠長做了個請的動作，就在秦天的對面坐了下來。
秦天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牛德勝和馬翠花帶著兩個孩子，堵在他家門口，打了沈小山。
秦天並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實話實說，連牛德勝手腕被折斷的事也說了。
廠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等秦天說完，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豈有此理……這兩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秦天沒有說話。
廠長的臉漲得通紅：「秦天同志，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馬翠花這個人，我本來就想找機會收拾她。」
「上班遲到早退，跟同事吵架，影響生產紀律。」
「這次又欺負到你家人的頭上，不能輕饒了……」
廠長頓了頓：「她男人那邊，我直接打個招呼就行……你也別管了……」
又罵了幾句，才平復下來。
秦天站起身，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包茶葉，放在桌上：「廠長，這是自家採的野茶，特意帶過來給你嘗嘗的。」
廠長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東西……」
他在朱元勛那喝過一次，至今念念不忘，沒想到秦天就把茶葉給送了過來。
廠長連忙接過去，打開聞了聞，連連點頭：「好茶……好茶……」
小心翼翼地把茶葉收好，送秦天到門口。
秦天出了廠長辦公室，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朱元勛站在走廊里，正朝這邊張望。
看到秦天出來，朱元勛連忙迎上來：「秦兄弟，廠長沒發火吧？」
秦天笑了：「發什麼火？」
朱元勛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秦兄弟，你剛才給廠長的那茶葉，還有沒有？」
朱元勛搓搓手：「我那點早就喝完了，饞得不行……」
秦天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有，改天給你帶一包。」
朱元勛連連點頭，笑得像個孩子。
兩人走到廠長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朱元勛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陳廠長桌上的那包茶葉。
朱元勛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推門進去：「廠長，這茶葉……」
廠長抬起頭，看到朱元勛那副饞樣，笑罵道：「滾蛋……這是秦天同志給我的……你想要，找他去……」
朱元勛嘿嘿一笑，縮回頭，拉著秦天就走。
身後傳來廠長的笑聲，還有那包茶葉被小心翼翼收起來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