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什麼都沒做。
但秦天卻知道,有些人一定會坐不住的。
那天晚上,沈熙做了一夜的噩夢。
她蜷在秦天的懷裡,手緊緊攥著秦天的衣服,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別抓他。
秦天摟著懷裡的這個女人,輕輕拍著沈熙的背,一整夜沒有合眼。
今天的事,把沈熙給嚇到了。
第二天天剛亮,院子外面就有了動靜。
汽車引擎聲,開門關門的悶響,壓低的說話聲。
秦天沒有出去,秦天給沈熙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帘。
巷子里停著好幾輛黑色的轎車,車頭上都掛著官方的牌照。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人站在車旁,低聲說著什麼,表情嚴肅。
巷子拐角處,葉懷安派來保護他的那兩個人還蹲在那裡,但他們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秦天放下窗帘,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沈母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看到他出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是嘆了口氣。
「阿天,鍋里熱著粥,你吃點。」秦天點點頭,卻沒有去廚房。
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開始燒水泡茶。
秦天知道,一會就有客人上門了。
水燒開了,茶葉放進壺裡,沸水衝進去,茶香瀰漫開來。
秦天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秦天又倒了一杯茶,放在石桌對面,像是等著什麼人。
果然,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敲門聲響起。
三下,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請進。」秦天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門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四十齣頭,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
他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這個樸素的小院,最後落在秦天身上。
「秦天同志?」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秦天站起身,點了點頭:「我是。」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我是縣公安局新上任的局長,姓韓,我叫韓正明。」韓正明頓了頓,再道:「昨天的事,我來給你一個交代。」
秦天的目光微微一動。
秦天沒有說話,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韓正明在石桌對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杯已經泡好的茶,沒有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過來。
「這是縣局的調查結果,昨天來你家的那幾個人,已經被停職審查了。」
秦天接過信封,沒有打開,放在桌上。
韓正明繼續說:「他們收了一個叫方利的傢伙一千塊錢,要以莫須有的罪名把你抓起來,然後移送到方利的手上。」
「這個人已經被控制起來了,正在接受調查。」
韓正明看著秦天,像是在觀察秦天的表情變化,很可惜,他在秦天的臉上,看不到半點情緒波動。
「方利交代,他是受了一個人的指使,那個人姓郭,叫郭維民,是省後勤保障處的主任,方利和郭維民是老鄉,這些年一直都有來往。」
「郭維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找機會給你製造些麻煩,他會找機會把你弄走,具體細節,方利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聽從郭維民的命令做事,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路線把你送過去……」
秦天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韓正明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秦天同志,這件事,我們有責任,沒有管好隊伍,讓你和你的家人受了驚嚇,我代表縣局,向你道歉。」
他站起身,朝秦天鞠了一躬。
秦天連忙站起來,扶住他:「韓局長,你別這樣,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韓正明直起身,看著秦天,眼眶有些發紅:「秦天同志,不瞞你說,我昨天剛上任,就遇到這種事,我這個局長,還沒坐穩,就有人給我上眼藥。」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韓正明當了二十年兵,轉業到地方,就想干點實事。」
韓正明頓了頓,再道:「但這件事,我會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秦天看著他,點了點頭:「韓局長,我信你。」
韓正明深吸一口氣,把公文包收好,站起身:「秦天同志,那我就不打擾了。」
「你放心,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韓正明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秦天同志,你那個車……」
秦天皺起眉頭。
韓正明笑了:「別誤會,我是想說,你那個車,是臨安蘇家的,蘇老爺子親自打過招呼了,以後誰再敢動你的車,得先問問我韓正明答不答應。」
說著,韓正明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秦天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許久沒有動。
沈母從廚房裡出來,輕聲道:「阿天,那位局長走了?」
秦天點點頭,轉身回到院子里。
沈熙站在屋門口,披著衣裳,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潮紅,但眼睛亮亮的:「阿天……」
沈熙走過來,輕輕握住秦天的手。
秦天把沈熙攬進懷裡,柔聲說道:「對不起,吵醒你了……」
沈熙搖搖頭,靠在秦天的肩上:「阿天,那些人還會來嗎?」
秦天搖搖頭,笑道:「不會了。」
沈熙沉默了一會,抬起頭看著他:「阿天,我害怕。」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夜的夢,夢見你被他們帶走了,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說著說著,沈熙的眼眶就紅了:「阿天,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孩子怎麼辦?」
秦天聽到沈熙的這一番話,心裡那團火又燒了起來。
不過,秦天並沒有表現出來,他伸出手,輕輕擦去沈熙眼角的淚:「小熙,你聽我說。」
沈熙看著秦天。
秦天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了火。
「昨天的事,不會再有第二次,誰要是再敢來這裡撒野,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後站著什麼人,我都會讓他後悔。」秦天頓了頓,笑著再道:「別怕,有我在,天塌不下來……也沒有人能動我……」
沈熙聞言,心裡忽然不那麼害怕了。
沈熙點點頭,把臉埋在秦天的胸口:「嗯。」
沈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悄悄擦了擦眼角,轉身回去繼續做飯。
秦天攬著沈熙,在石桌旁坐下。
茶還溫著,秦天給沈熙倒了一杯。
沈熙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臉色漸漸紅潤起來。
秦天心裡那團火漸漸平息,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郭維民,方利,都只是被人丟出來的棋子,還有那個藏在幕後的葉非凡。
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們動了秦天的家人,這可是秦天的逆鱗,無論是誰,觸碰到這條底線,都得付出代價。
秦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天需要清醒,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沈熙輕聲道:「阿天,你在想什麼?」
秦天笑了笑,柔聲笑道:「我在想,中午吃什麼。」
撲哧!
沈熙笑了,靠得更緊了些。
一切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和往常一樣。
可只有秦天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