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坐在一旁，看著秦天，又看看蘇明遠，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件事，得秦天來做決定。
蘇明遠見秦天不說話，連忙道：「你外公說了，就住幾天，他知道你忙，等有空了再去也行，你外婆就是太想你了……」
秦天抬起頭，看向沈熙。
她正坐在那裡，手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現在出遠門，沈熙還受得住。
再等一段時間，肚子大起來，就不適合長途奔波了。
秦天想了想，對蘇明遠道：「大舅，去是可以去，但得等幾天。」
蘇明遠的眼睛倏地亮了：「等幾天？行……你說等幾天就等幾天……」
秦天點點頭：「我這邊的工作得安排一下，機械廠、紡織廠，還有臨縣的幾個廠，都得提前打個招呼，還有小熙的身子，出遠門得準備準備。」
蘇明遠連連點頭，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又走回來，看著秦天：「阿天，你外公外婆要是聽到你答應去，得多高興。」
蘇明遠頓了頓，眼眶又紅了：「你外婆天天跟我說，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著你長大，現在好了，你回去了，她身子也好了，能親眼看看你……」
蘇明遠的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
沈熙的眼眶也紅了，她走過來，輕輕握住秦天的手。
秦天反手握住她，對蘇明遠道：「大舅，你放心，過幾天我就帶小熙去看外公外婆。」
蘇明遠用力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看了看，臉色變了：「哎呀，不早了，我得趕回去，你外公外婆還等著我的信呢。」
秦天站起身：「大舅，吃了飯再走。」
蘇明遠擺擺手，笑道：「不吃了不吃了，你外婆說了，讓我一拿到准信就回去，她好準備準備，你這一去，她得高興壞了。」
蘇明遠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秦天。
那雙眼睛里，滿是慈愛和不舍：「阿天，你跟你娘長得真像，尤其是這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秦天的喉嚨微微發緊，沒有說話。
蘇明遠深吸一口氣，轉身出了門。
秦天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上了車。
車發動了，蘇明遠搖下車窗，朝他揮手：「阿天，我在家裡等你……出發前給我提前打個電話……」
秦天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子盡頭，久久沒有動。
沈熙走過來，輕輕挽住秦天的胳膊：「阿天，咱們真要去了？」
秦天低頭看她，笑了：「嗯，去看看外公外婆。」
沈熙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我有點緊張。」
秦天攬著她，笑道：「緊張什麼？」
沈熙搖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口：「怕給你丟人，你的那些親戚，都是大人物……」
秦天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傻瓜，你是我的媳婦，誰敢說你丟人？」
沈熙笑了，笑聲悶在他胸口，軟軟的，暖暖的。
院子里，沈母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裡出來，看到他們抱在一起，笑道：「行了行了，別膩歪了，快來吃飯，菜要涼了。」
沈小山從灶房裡鑽出來，手裡抓著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流油：「姐夫，今天有紅燒肉，可香了……」
秦天鬆開沈熙，牽著她的手，走進屋裡。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肉、清蒸魚、炒白菜、涼拌黃瓜，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秦天坐下，沈熙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秦天自己也咬了一口，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嗯，好吃。」
沈母在一旁笑道：「阿天，小熙一下午都在廚房裡忙活，說給你補補。」
秦天看向沈熙，她低著頭小口吃飯，耳朵尖卻紅了。
秦天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辛苦了。」
沈熙搖搖頭，嘴角翹起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飯，說著話。
吃完飯，秦天幫著收拾碗筷。
沈母搶過去，把他推出廚房：「去去去，陪你媳婦去。」
秦天笑著回屋，沈熙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那件小衣服在縫。
秦天在旁邊坐下：「小熙，去了蘇家，不用緊張。」
沈熙抬起頭：「有你在，我不緊張。」
秦天笑了：「對，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秦天的腦子裡卻開始盤算起來……
答應了去蘇家，就不能空著手去。
外公外婆身體不好，得帶些補品。
舅舅和阿姨們也得有所表示。
還有那些表哥表妹，雖然只見過一次，但禮數不能少。
更重要的是，去之前，廠里的事得安排好。
秦天心裡默默列了個清單，想著想著，沈熙已經睡著了。
白天秦天睡了一天，這個時候壓根就沒有睡意。
秦天走出房間，廚房裡沈母還在忙活，秦天打了聲招呼，推著三輪車出了院門。
十分鐘后，秦天到了機械廠。
門衛正在傳達室里打盹，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秦天，愣了一下：「秦同志？這麼晚了還過來……」
「高科長走了沒有，我有急事找他。」
門衛不敢耽擱，抓起電話撥了幾個號。
不一會，高建設披著衣服從家屬區跑過來，臉上還帶著睡意：「秦兄弟？出什麼事了？」
秦天笑了笑：「好事，廠里倉庫還空著吧？」
高建設一愣，隨即眼睛亮了：「又有貨了？」
秦天點點頭：「不少，你找幾個人，準備卸貨，另外，給廠長打個電話，問他一下，廠里能不能吃下這麼多物資？」
說話間，秦天就將一份清單交給了高建設。
高建設看到這麼多物資，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也不敢耽誤，轉身跑回辦公室打電話。
一個小時后，第一輛卡車駛進機械廠大門。
車斗里堆得滿滿當當，用篷布蓋著，繩索捆紮結實。
高建設站在院子里，搓著手，來回踱步，眼睛一直盯著大門口。
看到卡車進來，他一路小跑迎上去。
秦天跳下車，一把掀開篷布。
月光下，那些東西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眼前……
一袋袋糧食碼得整整齊齊，細糧白面，粗糧玉米紅薯，堆得像座小山。
高建設湊過去，摸了摸那些袋子，手都在抖：「這一車……有多少？」
「這一車全是細糧，三萬斤。」秦天拍拍那些袋子，笑道：「高大哥，先卸車，後面還有。」
高建設咽了口唾沫，轉身朝宿舍區喊：「都起來……卸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