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騎著三輪車，剛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就看到前面站著一群人。
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個人都手裡拎著東西，站在路中間，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到秦天過來，他們臉上都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秦兄弟……」
「阿天……」
「天哥……」
秦天停下車，看著他們，愣住了。
這些人，他都認識。
打頭的是秦老五和秦大毛，還有王二姑、劉萬里媳婦劉嬸，以前秦天幫過他們，揭不開鍋的時候，是秦天給了他們糧食。
還有幾個都受過秦天的恩惠，他們的手裡拎著東西。
劉嬸拿著一籃子雞蛋，少說也有三四十個。
她身後站著的是王二姑，手裡拎著一隻綁著腳的老母雞，那雞還在撲騰著翅膀，咯咯直叫。
再後面是秦大毛夫妻，手裡提著一串干辣椒和一籃子野蘑菇。
「五哥、大毛哥，劉嬸？嫂子？王二姑……」秦天一個個看過去，驚訝地問道：「你們這是……」
劉嬸走上前，把那籃子雞蛋往秦天車斗里一放，笑道：「阿天，聽說你媳婦懷孕了，家裡也就這點東西，是咱們的心意，你別嫌棄。」
王二姑也把那老母雞放上車斗，拍拍手上的毛，道：「阿天，這雞是我家自己養的，下蛋勤著呢，你拿回去給小熙補補身子。」
秦大毛把那串辣椒和蘑菇也放在車上，笑道：「阿天，這辣椒是我自己種的，蘑菇是我進山採的，燉肉吃，香得很……」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把東西往車上放。
「天哥，這是我家曬的野菜乾，可好吃了。」
「阿天，這蘿蔔是我家自留地種的，脆著呢，生吃都行。」
「秦兄弟，這紅薯是新挖的，你帶回去給小熙他們嘗嘗。」
三輪車斗里很快就堆滿了東西。
雞蛋、老母雞、干辣椒、蘑菇、蘿蔔、紅薯、白菜、山貨……
雖然都是些尋常東西，比不上秦天空間里的那些珍饈美味，但每一件都透著鄉親們的心意。
秦天看著那堆東西，又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秦天跳下車，笑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回來看三爺爺和王叔，哪能讓你們送東西？」
劉嬸笑著拍拍秦天的手：「阿天，你這話說的，你幫了咱們那麼多，咱們送點東西怎麼了？你要是不收，就是瞧不起咱們。」
王二姑也道：「就是……阿天，你收下，咱們心裡才踏實。」
秦大毛在一旁道：「阿天，你別推辭，這些東西，都是咱們的心意，你拿回去，給弟妹補補身子，給小山那孩子解解饞。」
秦老五和其他人也跟著紛紛附和：「你就收下吧……」
「是啊，你要是不收，咱們心裡過意不去。」
秦天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熱。
他知道，這些東西，對於這些鄉親們來說，已經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這個年月，家家戶戶都不寬裕，一隻老母雞，一籃子雞蛋，可能就是他們攢了半年的東西。
秦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收下。」
眾人都笑了。
秦天也笑了，笑過之後，秦天轉身從車斗里往外拿東西。
秦天掀開篷布，從裡面拿出幾袋東西。
白面，二十斤一袋，他一口氣拿了七八袋。
野兔，一隻只處理得乾乾淨淨，用麻繩捆著，他也拿了七八隻。
秦天把這些東西分給眾人，一人一袋白面，一隻野兔。
劉嬸看著手裡那袋沉甸甸的白面，愣住了。
「阿天，這……這怎麼行？我們給你送東西，哪能再拿你的？」
王二姑也急了：「阿天，你快收回去……這可使不得……」
秦大毛連連擺手：「阿天，你這也太見外了……我們送你的東西，是我們心意，你給我們這麼多，我們哪好意思要？」
那幾個人也紛紛推辭。
秦天搖搖頭，認真道：「你們聽我說。」
眾人都安靜下來，看著秦天。
秦天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一字一頓：「你們送我的東西，我收了，我送你們的東西，你們也得收。」
秦天頓了頓，繼續道：「你們不收，我也不敢收你們的東西。」
劉嬸的眼眶紅了：「阿天，你這孩子……」
秦天把白面和野兔往他們手裡塞。
「拿著，這也是我的心意，過年了，給家裡做點好吃的，讓孩子們解解饞。」
王二姑捧著那袋白面和野兔，眼淚就瞬間流了下來：「阿天，你真是……讓我說什麼好？」
秦大毛一個大男人都落淚了。
如今這年月，誰家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東西？
何況，還是兔肉和白面，如此金貴的東西，他們這些人一年也不見得能吃一回。
這回過年沾了秦天的光，也能嘗嘗肉和白面的味道了。
秦老五眼眶也紅了，拍拍秦天的肩膀，聲音哽咽：「好兄弟，有事就吱聲……你不在家，你的房子我們幫你看著呢，你放心在城裡好好上班……」
那幾個人也都紅了眼眶，捧著白面和野兔，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天笑了笑，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好了，大過年的，都高興點。」
秦天跨上三輪車，朝他們揮了揮手：「都回去吧，天不早了。」
劉嬸擦著眼淚，朝秦天揮手：「阿天，路上慢點……」
王二姑也喊著：「阿天，常回來看看……」
秦大毛大聲道：「阿天，保重……」
另外幾個人也紛紛揮手：「有空就回來……」
秦天點點頭，蹬動踏板，三輪車緩緩駛離村口。
身後，那些鄉親們還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遠去。
秦天的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那些人，是真的把他當自己人。
劉嬸他們還沒有散去，圍在一起議論著。
「阿天這孩子，真是出息了。」
劉嬸感慨道：「你看看他剛才給咱們的那些東西，白面，野兔，都是好東西。」
王二姑點點頭，道：「可不是嘛，我聽我家那口子說，阿天在機械廠幹得好，廠里獎勵了他一套房子呢。」
「房子？」秦大毛驚訝道：「真的假的？」
「真的……」王二姑壓低聲音道：「我家那口子跟王鐵柱喝酒的時候聽說的，廠里獎勵的，兩室一廳，在縣城裡……」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縣城裡的房子？那得多少錢？」
「聽說還有獎金呢，一百八十八塊……」
「一百八十八塊？我一年都掙不了這麼多……」
「阿天這孩子，真是發達了。」
劉嬸感慨道：「發達了也沒忘本，還給咱們送東西，這樣的好後生，打著燈籠都難找。」
眾人都點頭。
「是啊，阿天是個好樣的。」
「咱們秦家溝生產大隊出了個能人啊。」
「以後說不定還能沾他的光呢。」
議論聲中，眾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著秦天離開的方向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