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煥文見到馬大炮，心中頓時慌了，他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看馬大炮一眼。
馬大炮的聲音大得像打雷：「你他娘的自己乾的好事，心裡沒數？三車間那場安全事故，差點傷了兩個工人，是誰的責任？是你……是你違規操作，差點釀成大禍……」
人群里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馬大炮繼續罵道：「廠長當時沒開除你，已經是網開一面……你倒好，現在還有臉來鬧？那套房子，本來就是廠里給有功之臣的獎勵，關你屁事？」
吳煥文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老婆張秀芬也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吳建國和吳建紅面面相覷，臉上的憤怒變成了慌亂。
周圍的人群徹底炸了鍋。
「原來是他啊……那場事故，差點死人……」
「我聽說了，當時要不是有人發現得早，整條生產線都得毀掉……」
「這種人還有臉來鬧？」
「滾出去……滾出機械廠……」
群情激憤，罵聲一片。
吳煥文一家被罵得抬不起頭，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廠長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走到吳煥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吳，那場事故，我念在你幹了十多年的份上，沒嚴懲你這個老師傅，你現在倒好，反過來鬧事？」
吳煥文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廠長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老趙，把他們帶出去。」
保衛科長老趙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保安，把吳煥文一家架了出去。
吳煥文被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秦天一眼。
那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絕望。
秦天看著那眼神，沒有說話。
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還在繼續。
廠長走到秦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天同志，跟我來辦公室。」
秦天點點頭，跟著廠長上了樓。
辦公室里，廠長和李書記都在。
高建設也跟了進來，關上了門。
廠長讓秦天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秦天同志，今天的事，讓你受委屈了。」
秦天接過茶杯，沒有說話。
廠長嘆了口氣，在秦天對面坐下：「這件事，是我們沒處理好。」
「三個月前，安全事故沒發生之前，這房子確實說過要分給吳煥文。」
「而他的分房資格早就被取消了，而你給廠里立了大功，我們一致決定把房子獎勵給你，當初取消吳煥文分房資格的文件並沒有公示，是我們的工作疏忽。」
李書記也道：「秦天同志，這件事你別往心裡去，吳煥文那邊，我們會處理。」
高建設在一旁道：「秦兄弟，那老吳就是個混不吝，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秦天放下茶杯，看著他們：「廠長，李書記，我明白。」
廠長點點頭，剛要說什麼，秦天又開口了：「不過，既然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我有一個提議。」
周副廠長愣了一下，看著秦天：「你說。」
秦天的目光平靜而認真：「我畢竟才來機械廠的時間不長，既然分給我房子，那就讓全廠的人投票決定。」
廠長愣住了。
李書記也愣住了。
高建設瞪大了眼睛。
「投票？」廠長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地問道：「投什麼票？」
秦天笑了笑，為了避免這種再發生，秦天只能如此。
「投我這套房子，該不該拿，如果大家覺得我不該拿，這房子我不要，退給廠里。」
廠長噌地一下就站起來：「秦天同志，這怎麼行？這房子是你應得的……」
李書記也道：「秦天同志，你別衝動，吳煥文的事，我們會處理好，不會影響你。」
高建設急道：「秦兄弟，你傻啊？那房子是廠里給你的獎勵，憑什麼讓他們投票？」
秦天搖搖頭，笑了笑：「廠長，李書記，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
「可今天的事，你們也看到了，吳煥文一家這麼一鬧，廠里肯定會有人議論，就算這次壓下去了，以後還是會有人說閑話。」
秦天頓了頓，繼續道：「與其這樣，不如光明正大地讓全廠人投票。」
「如果大家都覺得我該拿，那以後誰也沒話說。」
「如果有人覺得我不該拿，那說明我確實有問題，這房子我不要也罷。」
廠長沉默了。
李書記也沉默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複雜。
這個年輕人，做事太大度了。
大度得讓他們都有些慚愧。
也正因為如此，一旦投票結果不盡人意，那機械廠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秦天採購的物資品質有多高，即便是黑市最好的糧食都比不上秦天採購的糧食。
廠長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輕嘆一口氣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向李書記：「老李，你覺得呢？」
李書記嘆了口氣，也點了點頭：「行，那就按秦天同志說的辦，明天上班，召集全廠職工大會，公開投票。」
高建設急得直跺腳：「廠長，書記，這……」
廠長擺擺手，打斷了他：「老高，你別說了，秦天同志說得對，光明正大地來，以後誰也沒話說。」
他看向秦天，目光里滿是欣賞。
「秦天同志，你這份胸襟，我服了。」
秦天站起身，擺了擺手：「廠長，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廠長點點頭，送他到門口。
「明天上午九點，全廠大會，你早點來。」
秦天應了一聲，下了樓。
高建設追了出來，一把拉住了秦天：「秦兄弟，你真要這麼做？」
秦天看著高建設，笑了：「高大哥，你信不信，明天的投票，我會贏。」
高建設愣了一下。
秦天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高建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忽然笑了。
這小子，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熙正坐在院子里等秦天，聽到三輪車的聲音，立刻站起身迎上來：「阿天，怎麼樣了？」
秦天停好車，走到沈熙身邊，攬著她往裡走：「沒事了，如果不出意外，那一家四口，恐怕在機械廠混不下去了，而且，我建議明天全廠投票，讓大家決定那套房子該不該給我。」
沈熙震驚道：「投票？」
秦天點點頭。
沈熙急了：「阿天，你怎麼……」
秦天低頭，在沈熙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放心，我心裡有數。」
沈熙看著秦天那雙沉穩的眼睛，心裡的焦急漸漸消散了。
她點點頭：「我信你。」
